他抬眼，看向左翼方向。
瞿能的重騎兵正在那裡集結，三萬匹戰馬披著雙層鐵甲和皮質面簾，馬上的騎士全身包裹在鐵葉甲裡，只露出一雙雙眼睛。
陽光打在鐵甲上，反射出刺目的、連片的光斑。
“瞿能的重騎，就是用來攔的。”
朱允熥說完，將肩上的錘放下，又提起另一柄。
兩柄錘都被他提在手裡，垂在身側。
“報——”
一騎斥候從西邊疾馳而來，馬蹄揚起一溜沙塵，他在大纛前滾鞍下馬，單膝跪地，聲音帶著疾馳後的急促和壓抑的興奮。
“稟監軍！敵前鋒主力己至二十里外！旗號確認，是帖木兒長孫哈里勒的親衛‘血鷲騎’！塵煙遮天，騎兵數量……不止過萬！斥候估算，至少一萬五千騎，可能更多！”
二十里，騎兵全速衝鋒，不過半個時辰。
朱允熥沒有說話。
他把兩柄錘都插回沙地，錘頭深深沒入。
然後他走到大纛下，從親兵手裡接過一個牛皮水囊，拔開塞子，仰頭灌了兩大口。
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，打溼了前襟。
他抹了抹嘴，把水囊扔回去。
“全軍備戰。”
他的聲音傳開，被風扯得有些散，但每個字都砸進周圍將領的耳朵裡。
“前鋒營出寨列陣，重騎兵按預定位置展開，火銃手上弦，虎蹲炮裝填，中軍隨我，壓到陣後百步。”
他頓了頓，視線再次投向西方那片越來越清晰的、由無數黑點組成的移動陰影。
“讓哈里勒看看，大明的拳頭，長什麼樣。”
號角再次吹響，三長兩短，全軍接敵的訊號。
大地開始震動。
是無數馬蹄同時踏在戈壁上產生的、從腳底傳上來的持續震顫。
風中的馬蹄聲不再是零散的敲擊，匯聚成一種低沉、連續、不斷逼近的轟鳴，像是遠方滾來的悶雷。
西邊的地平線上，那條煙柱終於化為清晰的騎兵洪流。
深色的鐵甲，各色的旗號，林立的彎刀和長矛。
他們排成鋒矢陣型，最前方是一隊打著金色血鷲旗的重騎兵，後面是漫山遍野的輕騎。
朱允熥站在中軍大纛下，看著那片逐漸填滿西方視野的黑色潮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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