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話音落下，帳簾外的晨光都暗淡了一瞬。
藍玉盯著那個被氈布重新蓋住的鐵架，喉結用力地上下滾動。
那兩柄錘的分量他掂量過，尋常三五個壯漢抬一柄都吃力。
方才朱允熥卻單手提得舉重若輕。
“殿下……”藍玉開口，嗓音有些發乾，“那玩意兒，壓手。”
“壓手才好用。”
朱允熥走到案前，手指劃過粗糙的羊皮地圖，停在代表帖木兒前鋒的那條粗線上。
“哈里勒的兩萬騎兵，後續主力五十萬，他們不是來劫掠的，是來滅國的。”
他的視線掃過帳中將領。
傅友德的手指仍在膝蓋上敲著，節奏比方才快了一分。
盛庸身體前傾，雙手按在膝蓋上，一副隨時要撲出去的模樣。
瞿能則按著腰間的佩刀，指節繃得發白。
“傳我的令。”
朱允熥的聲音不高，卻讓帳內所有細微的動靜都停了下來。
“前鋒營五萬步卒，出營列陣，盾兵在前，火銃手分三排，虎蹲炮推至陣前五十步。”
“重騎兵三萬，集結於大營左翼，披雙層甲，馬匹罩面簾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盛庸：“盛庸，你帶前鋒營，告訴兒郎們，此戰，不退。”
盛庸霍然起身，鐵甲葉片嘩啦作響。
他單膝跪地，拳頭擂在胸甲上，發出一聲悶響：“末將領命！”
“瞿能。”
“末將在！”瞿能的嗓門更大，震得人耳膜發麻。
“重騎兵歸你指揮，沒有我的號角，不許衝陣。”
瞿能咧了咧嘴，那道從眉骨斜劃到顴骨的舊疤跟著扭動：“殿下放心，俺的騎兵，指哪打哪。”
朱允熥點點頭，轉向傅友德：“老將軍，後軍一萬輜重兵和民夫，由你統領，守好大營，看好糧草火藥，若有潰兵退回，不必阻攔，編入後隊。”
傅友德終於停下了敲擊膝蓋的手指。
他抬起頭，那雙渾濁的老眼盯著朱允熥，看了足足三息，才緩緩點頭：“老臣領命。”
“藍玉。”
藍玉抬了抬下巴，等著下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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