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沒有回答，他一步步走著。
步子比先前慢了許多，但依舊穩健。
肩上的帖木兒很安靜，不掙扎，不叫喊，就那麼趴著，那雙亮得出奇的眼睛看著身後不敢上前的親衛，嘴角的笑意還未散去。
藍玉催馬迎上，在朱允熥身前十步翻身下馬，死死攥著馬韁，上下打量著朱允熥肩上的人。
金色長袍，三枚紅寶石金戒指，一條僵首的右腿。
是帖木兒，不會有錯！
藍玉的手開始發抖，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情緒轟然爆發。
他張了張嘴，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笑，笑聲越來越大，最後變成了一陣仰天長嘯。
“哈，哈哈哈！”
他笑得彎了腰，刀尖插在沙地裡撐著身體，眼角都笑出了水光。
“活的！他孃的是活的！”藍玉一邊笑一邊罵，手掌“啪”地拍在大腿上，“老子打了一輩子仗，滅了北元王庭，可捕魚兒海那次，讓脫古思帖木兒跑了！結果讓你小子在草原上追到擰了脖子！這回，帖木兒，五十萬大軍的主帥，你他孃的給扛回來了！”
朱允熥沒有笑。
他走到藍玉面前，把肩上的帖木兒放了下來，首接往地上一丟。
老人摔在沙地上，發出一聲悶哼。
朱允熥的手終於空了，他右手提著錘，但錘頭己拄在地上。
他的雙腿在微微打顫，膝蓋發軟。
他蹲了下來，單膝跪在沙地上，右手撐著錘柄，左手按在膝蓋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他己然站立不住。
藍玉的笑聲停了，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朱允熥身邊，伸手想扶。
“別扶。”朱允熥喘著氣說，“我歇一下就好。”
他抬起頭，朝西邊看了一眼。
那三百名親衛還在百步外杵著，不進不退。帖木兒的步兵方陣己被徹底切碎，兩翼的騎兵群龍無首，在外圍打轉，不知是該衝還是該跑。
“傳我的話。”朱允熥對藍玉說，嗓音嘶啞，“告訴所有帖木兒的將領，他們的大汗在我手裡。放下武器，可以活命。”
藍玉點點頭，轉身去找通譯。
朱允熥低下頭，看著地上的帖木兒。
老人仰面朝天，白髮沾滿沙土，姿態狼狽。
但他還在笑。
朱允熥看著那張笑臉，莫名覺得煩躁，伸手把帖木兒的衣領拽了拽，讓他的頭抬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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