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傳令！西逃者，斬馬不斬人，先斷他們回家的路！”
藍玉的吼聲穿透夜營，震得近處幾名帖木兒降將肩膀一縮。
黃沙裡有兵器落地的響動。
火把沿著十營外圈排成彎線，明軍刀盾手壓著盾牌，長槍手槍尖向外。
火銃手的火繩被護在陶罐裡，紅點明明滅滅。
朱允熥只睡了半個時辰。
王琛剛給他換完掌心的布，血還沒全止住，帳外便有親兵衝進來，半跪在地。
“殿下，西北三十里外，有三支帖木兒殘騎拔營跑了，人數不多，合起來約有萬餘，帶著王族女眷和金銀箱子，盛將軍問，追不追？”
朱允熥睜開眼，手指在椅臂上扣了一下。
“追。”
王琛差點把藥碗打翻：“祖宗，您才閤眼多會兒！外頭降卒二十萬，營裡還亂，您可不能又親自出去。”
朱允熥站起身，玄甲的甲葉相互摩擦，發出細碎響聲。
他沒理會王琛，只抓起案上的降書副本，丟給傳令親兵。
“告訴盛庸，營地交給他，誰動誰死，告訴藍玉，帶兩萬騎兵向西壓，瞿能帶五千重騎繞南線，別讓人鑽山口。”
藍玉剛好掀簾進帳，聞言一拍胸甲：“殿下，老子正等這句話，那幫西域狗以為大汗跪了，自己還能抱著金銀跑，哪有這麼便宜的事。”
“金銀是小事。”
朱允熥伸手，把桌上一枚帖木兒信符拈起來，壓在地圖西側。
“他們要帶走的是人。只要有王族逃出去，西方就能再豎一面旗。”
“帖木兒活著在咱們手裡，可若外頭冒出個幼主，撒馬爾罕那邊就能接著湊兵。”
藍玉咧了咧嘴，笑到一半又收住。
他在戰場上吃過太多這類虧，殺散一軍容易，斷一國根脈難。
草原諸部今日降，明日反，靠的就是血脈和旗號。
“殿下說得對，活人比銀子難纏。”
帖木兒被押在帳角，雙手綁在身前，腳上套著鐵鏈。
他聽不懂全部漢話，可聽見“王族”“撒馬爾罕”幾個詞，眼皮抬起，望向通譯。
通譯吞了口唾沫，不敢翻譯。
朱允熥走到帖木兒跟前，俯身拎起他的衣領，把人從矮榻上拽起。
老人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咳，西名看守齊齊握緊刀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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