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停住了腳。
下關門洞前的喊殺聲被這一聲壓了下去，江風捲著血腥味從城牆根下掠過，連江北弩機絞盤的轉動聲都斷了一拍。
常升躺在擔架上，胸口起伏得很弱。
他的手垂在擔架邊，指縫裡還夾著半截斷刀。
哪怕被人用刀架住脖子，他仍咧著嘴，牙齒上全是血。
“外甥……”
他嗓音嘶啞，每個字都帶著血沫。
“別管我。”
馬奎手裡的刀往下壓，細細的血線滲了出來。
“閉嘴！”
常升吐了口血沫，噴在馬奎護臂上，“你算什麼東西，也配讓老子閉嘴？”
馬奎手腕一緊，刀口又壓深半分。
朱允熥沒有動。
朱棣扶著盾車站起來，胸甲凹陷，唇邊帶血。
他看見常升被推出，眉骨下那雙眼沒有喜色，只剩下被硬撐起來的疲憊。
姚廣孝走到他身旁，壓低嗓子道：“殿下，牌到了。”
朱棣看向他。
姚廣孝喉頭滾了滾，“可這張牌，傷根。”
朱棣握刀的手收緊，刀柄上的血被他掌心碾開。
他當然知道傷根。
拿常升做人質，逼朱允熥退，能拖住今日，卻會把南京舊軍往朱允熥那邊推。
常升是常遇春之子，是朱標舊部的血脈紐帶，是淮西勳貴心裡的旗。
可他沒有路。
朱允熥己經打到下關門洞，張玉、朱能敗了，朱高煦敗了，他自己也攔不住。
再不用常升，燕軍連談的資格都要失去。
朱棣抬手。
馬奎看見手勢，刀沒有再往下壓。
朱允熥轉過身，看向朱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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