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留給他。”
朱棣說完這三個字，望樓下的燕軍老卒全都把頭壓低了些，連甲葉碰撞聲都收住了。
張玉抱拳退下，靴底踩過江堤溼泥，泥水濺到甲片邊緣，又順著鐵葉往下淌。
他沒有多問。
那條路到底要吞誰，不該由他問。
為將者，軍令落下，江面便該變成刀口。
姚廣孝跟在朱棣身後，佛珠在掌中轉了一圈，指腹按住珠面，停了。
“殿下，路留得太首，吳王未必肯走。”
朱棣站在望樓邊，背影被江風吹得衣袍獵獵。
“他不走，南京人會問，本王為何怕他。”
姚廣孝低低唸了聲佛號，眼皮垂下半分。
“那殿下是要逼他走。”
朱棣沒有答，只往江堤下走了兩步。
江水拍岸，水沫帶著油腥味捲上石縫。
蘆葦蕩後，火船被兵卒一點點推入暗處，船艙裡一罈罈猛火油用草蓆蓋住，草蓆邊還壓著溼泥。
火繩另存，弓弩手伏在溼木板後，有人喉嚨發癢，硬用袖口捂住，不敢漏出半點聲。
江北高地上，赤色王旗仍在風裡翻卷。
囚車旁，帖木兒坐在鐵欄內，亂髮被江風吹到額前。
他聽不懂兩岸漢話，卻看得懂兵陣。
一個皇帝不肯過江。
一個燕王不敢出城。
兩個朱家人隔著一條江，誰都不願先把刀遞出去。
朱允熥坐在烏騅馬上，手掌壓著鎮獄錘柄。
馬鬃沾了水汽，鼻端噴出白霧，蹄子在溼土上刨了半圈。
王琛捧著舊黃袱站在旁邊，袱裡是太祖遺詔空匣的拓印。
老太監手背汗珠密密冒出，剛用袖口擦過，轉眼又溼了一層。
藍玉在側面按著刀，牙縫裡擠出話來：“老西這廝，在江面擺了陷阱。”
朱允熥遠望下關望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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