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北軍陣中，藍玉把刀鞘往地上一杵，喉嚨裡壓著笑，沒放出來，只拿眼斜了江南一眼。
朱允熥將傳聲筒遞給王琛，隨即向囚車一指。
親兵推著帖木兒往前。
鐵輪碾過溼土，泥痕一路壓到江岸最高處。囚車停穩，純金皇旗插在車後，破口在風裡翻卷，殘線抽打著旗杆。
朱允熥抬手指向囚車。
“帖木兒敗了，朕沒殺他。西域十萬降卒，朕也沒殺。西叔，你猜朕為何把他留到南京？”
朱棣眼縫壓低，指腹在銅皮筒上輕輕一按。
朱允熥拔出腰間短刀，把刀尖插進泥中。
“不是給你看的。”
他說完，轉身望向南京城方向。
“給城裡人看的。讓他們知道，大明的皇位不用靠哭廟，不用靠空匣，不用靠夜開城門。能把外敵打跪的人，才有資格替爺爺坐那把椅子。”
話落，江南岸燕軍佇列裡，有人喉頭滾了滾，盔下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流。
朱棣抓住傳聲筒，開口便截：“你口口聲聲爺爺，遺詔何在？朱家天下，何時輪到軍陣上定君？”
朱允熥回頭。
王琛捧著舊黃袱，手抖了一下，黃袱邊角擦過甲片，發出細微摩擦聲。
藍玉壓低嗓子：“陛下，空匣拓印要不要亮？”
朱允熥瞥了他一眼。
“不急。”
藍玉眉間壓出一道紋：“老西拿遺詔壓人。”
朱允熥把短刀拔出，甩去泥點。
“他沒有。”
藍玉話頭卡在喉嚨裡，半晌沒接上。
朱允熥對江南道：“西叔，遺詔在你手裡？”
朱棣沒答。
朱允熥把刀收回鞘裡，銅釦合上，發出清脆一聲。
“你若有，開啟念。朕在江北聽。”
江南望樓下，親兵們紛紛低下頭，不敢去看朱棣。
姚廣孝撥珠的手停住，珠串卡在掌心，沒再轉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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