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關的鼓沒有再響，南京城裡的腳步卻比鼓點更急。
朱棣回城時，馬蹄踏過溼滑石板，沿街百姓被燕軍擋在巷口。
有人抱著孩子跪在牆根，有人半掩門扇，從門縫裡偷看那身甲袍由街心過去。
朱棣沒有讓人驅散，也沒有讓親兵喝罵。
越到這個時候，越不能讓南京百姓看見燕軍發兇。
可江北那面純金皇旗的訊息，己經順著茶肆、米鋪、巷尾井臺傳遍了全城。
武英殿內，燈火壓著暮色。
姚廣孝、朱能、張玉先後入內。
李景隆被兩個軍士押在殿角，身上的錦袍早換成灰布，領口還沾著未乾的灰塵。
聽見甲葉聲進殿，他忙跪首身子，額頭貼著地磚。
“王爺，江防之事，下官都說了。”李景隆嗓子發澀，“鄭和舊部暗號，船廠圖樣，水師糧倉，半點不敢藏。”
朱棣從他身旁走過，連腳步都沒停。
李景隆伏在地上，肩背一點點塌下去，整個人矮了半截。
張玉展開江防圖，手指按在下關外水路上。
“王爺，第三道鐵索己收緊。火船退入蘆葦後，前方只留空船。吳王若遣鎮遠號探路，空船先讓，等鉅艦入中段，水下鐵索鎖舵，火船從兩翼殺出。”
朱能一掌拍在案邊，茶盞都跳了跳。
“燒不了鎮遠號，也能逼他停。只要他停，咱們就能拿他談！”
姚廣孝盯著圖上那條水道，指腹輕輕壓住一處彎流。
“吳王未必讓鉅艦先行。他有親身破陣的舊例。”
朱能斜了他一眼：“和尚，你是說他會自己過江？”
“他在西域能單騎破象陣，江水攔不住他的膽。”
朱能哼出一聲，語氣發硬：“人不是魚。江面寬，船到半道，箭弩招呼，哪怕他銅皮鐵骨，也得先過得來。”
朱棣坐到案後，手指在圖上“西獄”二字旁敲了兩下。
“常升如何？”
親兵上前答道：“太醫說傷口未崩，只是醒後罵人，罵了半個時辰，嗓子啞了還罵。”
“徐輝祖呢？”
“魏國公要紙筆，說要寫奏疏，獄卒不敢給。”
朱棣抬眼：“給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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