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出鞘。
朱棣身後的燕軍齊齊矮了半寸，自發讓開一條道。
朱棣提刀向前，親兵捧著甲冑奔來，泥水濺到甲葉上，順著舊刀痕往下淌。
那副甲不同於儀仗甲，甲葉邊緣盡是豁口，護心鏡上還留著北平風沙磨出的斑點。
朱棣站在泥水裡張開雙臂，任親兵為他扣甲。
甲扣一枚枚合上，聲聲發硬。
姚廣孝上前一步，“殿下。”
朱棣沒有回身，“別勸。”
“貧僧不是勸退。”姚廣孝看了朱允熥一眼，又轉向舊倉方向，語氣壓低，“舊倉還缺一點時辰。”
朱棣扣上腕甲，喉間哂了一聲，“拿本王也當柴燒？”
姚廣孝垂眼，“殿下若不上，張玉、朱能就廢了。殿下若上，全軍還能站住。”
朱棣扯過頭盔，親手扣在頭上。
“那就站住。”
朱高煦被人扶在一旁，看見朱棣披甲，身子掙得更厲害，“爹，不行！凡人攔不住他！”
朱棣轉頭看向兒子。
朱高煦滿身血泥，右臂無力地垂著，膝甲開裂，眼珠滿是血絲，卻還死死咬著牙，不肯低頭。
朱棣走到他面前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你今日像我。”
朱高煦喉頭髮堵，“爹……”
“看著。”
朱棣轉身，刀尖拖地，在泥水裡劃出一道淺溝。
“看你爹怎麼輸。”
這話一齣，燕軍陣中不少人抬起了頭。
朱棣口中落下的那個字，是輸。
可他披甲上陣，仍讓散開的盾陣重新合攏。
盾牌相撞，殘兵把缺口補上，連喘息都壓進了喉嚨裡。
朱能扶著牆要起，張玉一把按住他。
“別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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