孝陵方向的車駕，在午後出了宮。
沒有親王儀仗，沒有鼓吹，也沒有黃蓋。
只有一輛青帷車，兩隊金吾衛，一名宗人府屬官，一名錦衣衛千戶。
朱棣坐在車內，手上沒有枷，腰間也沒有刀。
青帘垂下半截，擋住了車內人的大半身影，只能看見他膝上那雙手安安分分放著。
宮門外聚了不少百姓。
有人踮腳伸脖子，有人抱著剛領來的米袋站在人群后頭，也有人躲在鋪門邊，只敢用眼角餘光去瞄。
幾個年輕軍士站在石階下，牙關咬得發緊，手壓在刀柄上，想罵，卻又被身旁老卒一把拽住袖口。
朱允熥站在承天門內側，身邊是藍玉、盛庸、陳洽、王琛。
風從門洞裡穿過，捲起地上未掃淨的紙灰。
遠處車輪碾過青石，吱呀一聲，格外刺耳。
藍玉看著那車駕，胸口憋著一股火，越看越不痛快。
“陛下，就這麼送走？”
朱允熥道：“嗯。”
藍玉壓著火：“他可是攻破南京。”
“所以他去孝陵。”
藍玉下頜繃緊，話裡全是刀口味：“守陵太輕。”
朱允熥轉頭看他：“殺了他，北平三護衛要亂，宗室要怕，文臣要哭孝悌，邊鎮要觀望。”
“讓他守陵，北平兵有退路，宗室有前車，文臣沒法借屍寫文章。”
藍玉聽得眉頭緊鎖，半晌憋出一句：“反正你說得繞。”
朱允熥伸手，在他肩上按了按。
“舅姥爺，刀砍人快，收天下慢。”
藍玉喉嚨裡哼了一聲，罵道：“讀書人那套真煩。”
陳洽在旁拱手：“涼國公，此乃國法軍略合一，非書生之言。”
藍玉斜他一眼：“你少替我上課。”
陳洽退了半步，袖口垂下，不再多言。
朱允熥看著青帷車駛過宮門。
車輪壓過門檻，木軸發出一聲長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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