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夜還想拿喪儀為難新君，如今聽說朱棣被送去孝陵，誰都不敢先開口。
朱允熥在眾人身上看了一圈，點名：“禮部左侍郎。”
一個白鬍子老臣膝行出列，膝下衣料磨過磚縫，發出細響。
“臣在。”
“登基禮幾日能辦？”
老臣舔了舔乾裂的唇，雙手把禮冊舉高：“按制，國喪期間，新君先即位以安天下，禮儀可簡不可廢。若要全禮，需七日準備；若從權，三日可成。”
“從權。”
“臣領旨。”
“太祖喪儀不得減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“南京剛定，糧價、軍紀、降卒安置，比你們那些綵棚更急。”朱允熥看著他，“禮要辦，但別拿禮壓人，朕不吃這套。”
老臣額頭貼地：“臣不敢。”
朱允熥又道：“修史的人選擬出來沒有？”
禮部老臣愣了一下：“修史？”
陳洽從後趕來，壓低嗓音提醒：“陛下昨夜提過，太祖實錄、靖難逆案、西域戰功、東瀛海約，皆需入冊。”
老臣忙道：“臣等可召翰林……”
朱允熥截住他的話：“別隻召翰林，把關在獄裡的舊臣名單拿來。”
藍玉眼皮一抬，來了精神：“要殺？”
朱允熥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別總替刀找活。”
藍玉不滿地別開臉，靴尖在地磚上蹭了一下。
朱允熥對禮部老臣道：“練子寧、陳迪餘黨、太廟哭廟那批人，能寫的挑出來，讓他們修史。”
老臣捧冊的手抖了抖：“陛下，他們多有怨言。”
“有怨才要他們寫。”朱允熥道，“朕要他們把朱棣怎麼反、南京怎麼陷、景清怎麼死、常升徐輝祖怎麼被押、西域怎麼勝，全寫清。誰敢添減，陳洽帶大理寺查。”
陳洽拱手：“臣領旨。”
禮部老臣遲疑片刻：“那陛下本紀……”
朱允熥看向供案上的舊龍袍。
“先修太祖實錄，朕的事，後面再說。”
王琛擦著眼淚，小聲道：“陛下，天下己定，總得有本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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