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，牢裡那批人，開口就罵您得位不正！”
陳洽抱著名冊走進奉先殿偏廊，靴底還沾著刑部大牢的泥水。
水印一路拖到廊下，在青磚上留下幾道灰痕。
他身後兩個大理寺書吏抬著木箱，箱蓋沒扣嚴，裡面全是卷宗。
卷宗邊角被牢中潮氣泡軟，有幾冊還帶著血點，紙頁翻起時，夾著黴味和血腥氣。
王琛瞥見那些卷子，手裡的拂塵輕輕一抖，趕忙把朱元璋舊龍袍前的香灰撥開些，生怕那些卷宗汙了供案。
朱允熥換過素服，坐在偏廊的竹椅上。
鎮獄錘橫在腳邊，錘柄纏著舊布，布上有江水乾後的白漬。
殿簷下的風吹過來，香菸往廊柱邊偏了偏。
他抬手在名冊上按了一下。
“罵什麼？”
陳洽抿了抿唇，翻開名冊，指腹壓住一頁被潮氣泡皺的紙。
“有罵陛下以武亂國的，有罵陛下擅改國法的，有罵陛下逼迫宗室的，還有幾個，罵得更難聽。”
藍玉靠著廊柱，聽到這話就把腰間刀鞘往磚上一磕。
“那還留著做什麼？拉出去打一頓，嘴硬的再打一頓，讀書人骨頭薄，經不起幾下。”
王琛嚇得肩膀一縮，低聲提醒：“涼國公，這可在奉先殿外頭。”
藍玉斜了他一眼：“我又沒在殿裡動手。”
陳洽低著頭，沒接藍玉的話，只把名冊往前送了半寸。
“練子寧，翰林修撰，原押刑部南牢。陳迪舊部，六人。太廟哭廟案牽連者，二十三人。舊都察院言官，十一人。還有禮部、翰林院、國子監諸生，共七十西人。”
朱允熥的手指停在“練子寧”三字上，指腹輕輕敲了敲紙面。
“他罵得最兇？”
陳洽道：“他不只罵，還在牢牆上寫了八篇檄文。昨夜聽聞朱棣被押去孝陵，他把飯碗都摔了，說陛下不殺逆王，是婦人之仁；又說陛下要殺文臣，是暴君之行。”
藍玉聽得發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這人倒會佔便宜，殺也罵，不殺也罵，左右都是他的理。”
朱允熥把名冊合上，紙頁合攏的聲響在廊下格外清楚。
“把他帶來。”
陳洽停了一下：“就在奉先殿外？”
“就在這裡。”
“陛下，他若當著太祖舊物出言犯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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