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禮部這綵棚，拆。”
登基大典前一日，朱允熥走進奉天門外。
第一句話落下，禮部眾官的腰便彎下去半截。
廣場上搭起了三座綵棚，黃綢、紅綢、青綢繞滿木架，邊角壓著金線雲紋，日光一照，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幾名工匠踩在高梯上掛最後一段綢帶，聽見新君開口，手裡的竹釘啪嗒掉在地上，滾到石縫裡。
禮部左侍郎抱著禮冊追上來，袍角都被臺階絆了一下。
“陛下，此乃即位禮所需，雖從權，亦不能太簡。百官、宗室、外國使臣皆要觀禮，若太素，恐失天家體面。”
朱允熥指了指綵棚下堆著的幾車絲綢。
“多少錢？”
老臣低頭翻賬，指尖在紙頁上劃了好幾下才停住：“約銀三千七百兩。”
朱允熥又指旁邊兩排新漆木案。木案上龍紋未乾，漆味混著綢緞薰香，在風裡散開。
“這些？”
“約銀八百兩。”
“金線？”
“內庫舊物改制，不另支。”
朱允熥轉向王琛。
王琛早把小賬本捧在手裡，翻開一頁便答：“陛下，南京開倉平糶，三千七百兩可購米約一千六百石，按每戶一斗，能讓城中一萬六千戶少挨一日高價米。”
禮部老臣喉頭動了動：“陛下，禮也關乎民心。”
朱允熥拿過一匹黃綢，布料在掌間展開，滑得幾乎留不住。
他把黃綢遞給旁邊工匠。
“裁成佈告旗，掛米倉門口，上寫，皇帝登基，米價減二成。”
工匠抱著黃綢，手背上全是木屑和漆點，半晌才擠出話來：“小的……小的不識字。”
朱允熥看向禮部那一排官員。
“你們識字。”
老臣捧著禮冊，指頭在冊脊上來回摩挲，半句話也頂不上來。
藍玉從旁邊走來，披甲未卸，甲片縫裡還沾著下關江邊的泥點。
他抬眼看了看那三座綵棚，嘖了一聲。
“早該拆。打仗回來還沒吃頓踏實飯，倒先給木頭穿衣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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