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，既要開新政，何不改國號？”
奉天殿內，禮部正在最後核對登基儀注，紙頁翻動聲細碎。
寧王朱權忽然丟擲這句話，殿中幾支筆齊齊停住，筆尖懸在紙面上，墨點慢慢洇開。
他入京得很低調。
朱棣兵敗後，諸王都在等南京訊息。朱權最先派世子啟程，又親自趕來奔喪。
此時他穿素色親王袍，站在宗室班中，腰背挺首，語氣不急不慢。
可這句話一齣口，殿內百官全都聽出了分量。
禮部左侍郎麵皮發青，手裡的儀冊都壓彎了。
“寧王殿下，此言不合禮制！”
朱權向朱允熥拱手：“臣弟不敢僭越。太祖以大明立國，驅逐胡元，功蓋千秋。今陛下平西域、定靖難、開海路，若承舊號，自是正統；若立新號，也可示天下更始。臣弟只是請陛下定個準話，免得地方揣測。”
這話說得客氣，卻把殿內最敏感的一根弦撥響。
改國號，等於和太祖朝切開一刀。
不改，朱允熥後續新政，必然會被人拿“祖制”堵門。
藍玉站在武班前頭，聽得不耐煩，靴底往地磚上一跺，震得旁邊武將袖甲輕碰。
“國號改不改，能讓北平那幫人放下刀？能讓米倉多出糧？寧王，你閒得很。”
朱權笑了笑，語氣仍舊穩：“涼國公急性，臣不爭。可天下人認字也認名，名不正，政令出京便打折。”
練子寧站在史官臨時班位，手裡捧著記錄冊。
聽到這裡，筆尖停在半空，墨汁快要滴下，他才把筆輕輕收回。
他原以為朱允熥會惱，沒料到新君反倒抬手，讓朱權繼續說。
朱允熥坐在御階下方，還未正式登基，沒有上龍椅。
他身上仍是素服，腰間只系白帶，衣襬被殿中穿堂風吹得輕輕動了一下。
“你覺得該改什麼？”
殿內響起幾聲壓住的吸氣，宗室班裡有人低下頭，不敢接話。
朱權道：“陛下以武定亂，以海開疆，可稱‘大武’，亦可稱‘大興’。若陛下欲昭示天下歸一，也可稱‘大統’。”
禮部老臣險些跪下，鬍鬚都抖了抖：“殿下慎言！大明乃太祖親定，豈可輕改？”
朱權轉向老臣，語氣未變：“本王說的是讓陛下定。定了，諸王便無話。”
朱允熥看著朱權。
這個十七叔，聰明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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