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工匠列班？陛下，祖宗禮法要被踏碎了！”
朱允熥按在龍椅扶手上的手還未收回，殿門外便傳來禮部老臣壓著嗓子的哭喊。
那老臣昨夜己經退下，今晨又披著朝服趕來。
頭冠歪了半寸，手裡死死抱著禮冊，鞋底沾著露水。
他跨進殿門便跪在金磚上。
膝蓋落地的聲響，在殿內傳得很清楚。
奉天殿內，宮燈己撤，晨光從高窗斜落下來，照在補過金漆的龍椅上。
幾處新漆還未全乾，近前能聞到淡淡漆味。
小宦官正把袞服捧來，王琛站在一旁，手裡攥著針線，內襟裡己縫好朱標舊帕。
那帕子藏在衣裡，外頭看不見，卻被他抹平了好幾遍。
朱允熥垂眼看著那老臣。
“踏碎了？”
老臣喉頭滾了滾，額頭抵地：“陛下，工匠乃役戶，列於百官之後、軍士之前，天下從未有此禮。登基大典是國本，是天下人看新君尊不尊祖宗。若今日破禮，後面誰還敬朝廷章法？”
朱允熥的手掌離開龍椅扶手，指腹上沾起一點金粉。
“章法？”
他走下御階，靴底踩過昨夜修補過的一塊金磚，磚縫裡尚有新灰，邊緣被踩出淺淺的印。
“奉天殿壞過，門梁斷過，柱腳裂過，誰一夜未睡把它補起來？”
老臣伏在地上，禮冊被他壓得卷邊，卻沒答出半個字。
何苦從殿角探出半個身子，懷裡抱著賬冊，嘴唇動了動，又把話咽回去，肩膀貼著柱子往後縮。
周木等工匠候在殿門外，幾個人頭上還沾著木屑，衣袖上全是漆點。
聽見殿內爭論，原本就彎著的腰背又低了幾分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朱允熥走到門檻處，抬手指向周木懷裡的漆案。
“這案子，昨夜三更送到朕面前，漆面未乾，老匠拿衣袖護著，怕風沙落上去。”
“朕問你，登基大典上朕用他做的案子，能不能坐天下？”
禮部老臣咬了咬牙：“能。”
“那他站在殿上，看一眼自己做的東西，便是壞禮？”
老臣牙齒碰了兩下：“陛下，臣不輕賤匠人。臣怕天下有心人藉此說陛下輕慢百官，亂了貴賤。”
朱允熥轉身，視線越過殿中眾人，落在那套袞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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