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指尖點了點桌面：“為何？”
王琛道：“武法司沒去抓人。史局派人送了兩樣東西，一樣是貧寒士子三限，一樣是李景隆密信摘抄。書坊掌櫃怕刻完後買書的人問，他們到底替誰喊。”
練子寧坐在窗邊修稿，聽見這話，筆鋒在紙上停了一停，留下一道短痕。
“陛下，不敢罵，不代表他們服氣。”
朱允熥轉向他：“朕沒指望他們今日服。”
練子寧抬起臉：“他們會換法子。明罵不成，會寫詩譏諷，會借古人影射，會在鄉里說朝廷丈田是奪祖墳。他們手裡有祠堂，有學田，有婚喪往來，有鄉約族規。朝廷告示貼到縣衙，他們的話能進飯桌。”
胡儼也在場，他剛從國子監回來，鞋邊還帶著泥，袍角溼了一截。
“陛下，臣在鄉間見過。縣令說十句，不如族長咳一聲。若只靠告示，百姓未必敢信。”
朱允熥把弩機圖摺好，壓到鎮紙下。
“所以要讓皇權下鄉。”
張昺抬眼：“派官？”
“派官會被地方架空。”朱允熥拿起桌上的鐵尺樣尺，尺邊刮過案面，發出細響，“丈田隊只是第一步。清丈、審奴、工契、田糧，都不能只到縣衙為止。朝廷要有一隻手，能伸到里甲、田埂、工坊、渡口。”
陳洽聽到這裡，坐首了身子。
“陛下說的是武法司？”
朱允熥看向他：“武法司這個名，太窄。”
陳洽沒有接話。
武法司從創設起，就是朱允熥繞開三法司的利器。
查貪官、抓豪商、平叛亂，樣樣都見血。
可如今新皇登基，若還叫武法司，地方士紳便會抓住“以武壓法”西字做文章。
練子寧將筆放在硯邊：“陛下欲改名？”
朱允熥道：“鎮撫司。”
王琛怔了怔：“錦衣衛己有鎮撫司。”
“錦衣衛為天子耳目，北鎮撫司專司詔獄。朕要設的鎮撫司，既要查官，也要撫民。鎮，是鎮壓欺民之人；撫，是撫卹被欺之民。”
陳洽慢慢拱手：“若改名，職權也要改。否則只是換匾。”
朱允熥道：“你擬章程。”
陳洽語速放慢，每個字都咬得清楚：“臣請三權分列。查案歸鎮撫司，審斷歸大理寺、刑部複核，民告歸史局、戶部互校。鎮撫司可抓人，不可私判田產歸屬。”
張昺點頭：“戶部也要派賬吏隨行。否則地方報多少，鎮撫司未必會算。”
胡儼道：“民生編纂要隨隊記實。誰家田被吞，誰家佃租暴漲，不能只寫官樣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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