唸到“案成後須貼榜公示，允許同里百姓十日內補證”時，一個婦人擠到前面問：“若我家女兒被賣去富戶做婢，契紙在富戶手裡，能告嗎？”
陳洽望向她：“何處富戶？”
婦人原只是試探，被這一問逼得眼眶發紅，卻不敢掉淚。
她把圍裙攥成一團，布角都絞皺了。
“江寧縣秦淮邊，趙家綢鋪。說我男人欠債，拿我女兒抵。可那債，利滾利滾了西年。”
陳洽招手，一個鎮撫司書吏來到婦人身邊。
“姓名，籍貫，女兒年歲，何時被帶走。”
婦人不識字，說一句，書吏寫一句。
筆鋒在紙上游走，圍在前頭的百姓伸長脖子，看著那張狀紙從無到有。
街上的議論聲慢慢變了。
這衙門真收民告。
沒有拿百姓做樣子。
就在這時，街尾一陣馬蹄聲亂。
三名錦衣衛緹騎飛馳而來，馬蹄踏過青石板，濺起路邊泥水。
領頭的是北鎮撫司百戶趙簡。
他翻身下馬，袍角甩起，又被他一把按住，向朱允熥行禮。
“陛下，蔣指揮使請旨。錦衣衛北鎮撫司與新鎮撫司名號相撞，往後文移恐有混淆。”
這話表面是請旨，背後卻是錦衣衛的地盤問題。
圍觀百姓聽不懂，陳洽聽得明白。
錦衣衛是天子親軍，北鎮撫司管詔獄。
如今武法司也改鎮撫司，民間一提“鎮撫司”，誰聽誰的？
蔣瓛不來，是給新皇面子；派趙簡來，是不肯讓名號被搶。
朱允熥審視著趙簡：“蔣瓛人呢？”
趙簡拱手：“在宮門外候旨，不敢擅離宿衛。”
“讓他來。”
趙簡停了半息：“臣領旨。”
不多時，蔣瓛到了。
他仍穿飛魚服，腰佩繡春刀，站在人群外不往前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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