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家綢鋪的門板被敲開時，店裡正在換賬。
掌櫃趙興坐在櫃檯後，左手按著舊賬本，右手翻著新賬本，指腹上還沾著未乾的墨。
櫃檯下的油燈被罩住半邊，昏黃的光落在賬頁上，把那些新添的筆畫照得格外扎眼。
夥計彎腰抱著一疊契紙，正往米缸夾層裡塞，手剛探進去，外頭便響起三聲敲門。
不急，不重。
可店裡西個人全停了手。
趙興喉結滾了滾：“誰？”
門外傳來鎮撫司書吏的嗓音：“奉新章查民告第一號，開門。”
趙興把舊賬本往抽屜裡一推，抽屜合上時夾住半頁紙。
他顧不上理，衝夥計遞了個眼色。
夥計抱起米缸就往後院走，腳底踩到散落的米粒，險些滑倒。
剛轉過身，後門也被扣響。
“後門也有鎮撫司。”
夥計手一鬆，米缸落地，白米鋪了一地，夾層裡的契紙露出半形，黃邊紅印，紮在眾人眼裡。
趙興麵皮抽了抽，幾步走到門前，抹了一把額上的汗，擠出客氣話：“諸位官爺，小店本分經營，不知犯了何事？”
門開後，陳洽站在外頭。
他身後沒有帶刀校尉一擁而入，只站著兩名賬吏、一個女吏，還有胡儼。
街邊己有百姓探頭，賣炊餅的挑子停在巷口，熱氣散著，沒人吆喝。
趙興見沒有大隊兵丁，膽子回了些，腰也首了半分。
“陳大人，小店趙家，三代給宮裡供過綢緞。買賣有契，欠債有據。若有刁婦亂告，小人願到堂對質。”
陳洽看了一眼地上的白米，沒有接他的話。
賬吏上前，把米缸夾層裡的契紙抽出，一張張壓平，放在托盤裡。
趙興忙道：“那是舊契，鋪中契紙多，收拾得亂，讓官爺見笑了。”
女吏走到內間，掀開布簾。
屋裡坐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，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，袖口短了一截，手腕上有兩道舊勒痕。
她看見官差，先往牆角退，肩背抵上土牆，退無可退。
等看見跟來的婦人，眼淚一下滾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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