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問：“誰教的？”
趙興額頭貼著地，米粒粘在髮間：“城南……城南書坊掌櫃，還有一個灰衣書生。小人不知姓名，只知他住在柳巷會館。”
陳洽派人去拿。
朱允熥彎腰撿起一粒米，放在掌心看了片刻。
“百姓告狀，第一案就有人做局。”
他把米粒丟回地上。
“好。”
趙興聽到這個“好”字，背伏得更低，連求饒的話都堵在喉嚨裡。
朱允熥轉身望向圍觀百姓。
“看見了？鎮撫司也會被人騙。所以朕才要賬吏、女吏、史局、戶部一起查。以後下鄉，也按這個法子。”
胡儼筆尖停住。
朱允熥繼續道：“每府設鎮撫分司，每縣設巡檢點。鎮撫司不住縣衙，住驛站、軍鋪、寺觀空屋，三月一換。民告箱下到里甲，十日一開。開箱時，鎮撫、戶部賬吏、地方老人、百姓推舉之人同在。”
張昺剛趕到門口，聽到“三月一換”，步子一停，馬上問：“陛下，經費從何出？”
朱允熥看他：“抄沒逃糧豪田的罰銀，先撥三成。”
張昺眉間鬆了些：“可。”
“再設鎮撫學堂。”朱允熥道，“先從軍中識字老卒、寒門士子、匠學優秀者中選人。教律令、算賬、丈量、騎射、民情記錄。半年後下鄉。”
練子寧站在人群外，聽到“寒門士子”西字，眼皮動了動。
國子監那批人還沒緩過來，新皇己把一條新路擺出來。
讀書不再只通翰林、六部，也能通向田埂、渡口、礦場、工坊。
這會動國子監的根。
朱允熥望向練子寧：“史局記錄鎮撫下鄉第一案。寫清楚，誰告，誰查，誰造假，誰救人。”
練子寧拱手：“臣領旨。”
趙家姑娘被女吏扶出鋪子。
她腳剛跨過門檻，停住，回頭看那間關了她兩年的屋子。
布簾還在晃，地上的米被踩得凌亂，櫃檯後那本假賬仍攤著。
婦人拉著她要跪，朱允熥抬手止住。
“回家。”
婦人哭得說不成句，只把女兒的手握得很緊，拉著她往人群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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