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求妃位，求官服？”
王琛捏著帖子，紙角被他指尖捻得起了皺。汗從他手背滲出，順著腕骨滑進袖口。
“陛下，徐姑娘這話若傳出去，禮部那幫老爺怕是要把門檻跪塌。”
朱允熥把帖子壓在掌下，指腹停在那行字上，沒有回話。
鎮撫司門外，那隻新木民告箱還掛著，木板上新漆未乾，靠近了還能聞見淡淡木味。
老農塞進去的狀紙己經由書吏取出，編號、封口、入冊，幾名百姓還站在門邊探頭張望。
趙家綢鋪那案子傳得快，連街尾賣豆腐的老漢都踮著腳往這邊瞧，擔子擱在地上，豆腐布都忘了掀。
王琛見朱允熥不答，又低頭看帖子，嗓子壓得更低：“徐姑娘還寫了，女子可守城，可查案，可執弓，不只會坐在簾後等人封賞。”
朱允熥抬手，把帖子摺好，塞進袖中。
“她要官服，先讓她拿本事來換。”
王琛喉結動了動：“陛下真要見？”
“見。”
“禮部……”
“讓他們閉嘴。”朱允熥轉身往鎮撫司內走，靴底踏過門檻，語氣沒有給人迴旋餘地，“朕今日先辦另一件事。”
王琛快步跟上：“藍國公送來的武學章程？”
朱允熥點頭。
鎮撫司後堂裡，藍玉早己等得不耐煩。
他坐在條凳上，靴底踩著一張國子監呈來的駁議，紙上印了半個泥腳印，墨字被踩得歪斜。
旁邊站著張昺、陳洽、練子寧、胡儼，另有幾名國子監官員，一個個梗著脖子，眼角盯著那張駁議，卻沒人敢彎腰去撿。
藍玉見朱允熥進來，手掌拍在條凳上，木凳被震得吱呀一聲，他起身抱拳。
“陛下，臣把章程寫好了。收軍中識字老卒，收邊地孤兒，收寒門小子。教騎射，教軍陣，教律令，教算糧。三年出一批，可下縣，可入軍，可上船。誰敢說沒用，老子帶他去漠北凍三天。”
國子監祭酒梁敬當即出列，長袖垂地，聲音緊繃：“陛下，國子監乃太祖高皇帝立國育才之本。今設武學，若與國子監並列，士子何以自處？天下讀書人必問，朝廷莫非棄文崇武？”
藍玉斜著眼看他，鼻腔裡哼了一聲：“你讀書讀到糧倉裡有多少米都算不清，還敢問士子自處？”
梁敬被嗆得脖子一梗：“涼國公此言粗鄙，治國者當以經義為先。”
藍玉抓起桌上的算盤，塞進梁敬懷裡，算盤珠撞得亂響。
“來，你給老子算算，三萬騎兵出塞二十日，馬料幾石，人糧幾石，水袋幾車，若遇雪封路，減幾成口糧不亂軍？”
梁敬抱著算盤，手指搭在珠子上，卻半天撥不下一顆。
藍玉咧開牙：“算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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