筆鋒壓得很重，墨跡透到紙背。
“明德，重在明理踐德；武學，重在強身任事。第一批學員，從軍中識字老卒、寒門士子、匠學優等、鎮撫司書吏裡選，國子監願來的，照收。來了之後，三月考一次。”
梁敬趕緊追問：“考經義？”
“考。”
梁敬提起的心剛放下，朱允熥又道：“還考律令、算糧、丈量、騎射、河工、醫護、火器、民告筆錄。”
梁敬手上一滑，懷裡的算盤差點脫手，幾顆珠子撞在木框上，聲響刺耳。
藍玉撫掌大笑：“好！這才叫學！”
梁敬急了，往前跪行半步：“陛下，這豈不是以雜學壓正學？”
朱允熥盯著他：“你把百姓吃飯穿衣、告狀伸冤、修渠抗災叫雜學？”
梁敬垂著頭，喉嚨裡擠出幾個字：“臣不敢。”
“你敢。”朱允熥把舊武法司木牌推到他面前，木牌刮過桌面，發出刺啦一聲，“你們敢了很多年，敢把不懂民事叫清貴，敢把不會算賬叫風骨，敢把下鄉辦差叫辱沒斯文。”
他停了停，拿起藍玉那張印著泥腳的駁議。
“朕不罵你，朕給國子監留一條路。”
梁敬抬起眼。
“國子監改制，經義照教，但每名監生每年必須下鄉三十日，入倉十日，聽案十日，入工坊十日。做不到者，不得授官。”
梁敬兩手撐地，掌心按在冰硬青磚上：“陛下，國子監學子多為士族子弟，若入工坊，與匠戶同處，恐有傷體面。”
朱允熥把駁議放到燈火上。
火苗捲住紙角，泥腳印先黑，隨後化成灰，灰屑落進銅盆，輕輕一散。
“體面不能當飯。”
梁敬看著灰落下，後背的官服己被汗浸透，黏在身上，連跪姿都矮了幾分。
朱允熥轉向張昺：“經費。”
張昺早有賬本，翻開便答，算盤也被他撥得清脆：“廢慶典綵棚省三千二百兩，趙家等案罰銀可撥二成，抄沒逃糧豪田罰銀入庫後可撥三成。若匠學和武學共用營造坊舊院，首年夠用。”
藍玉眉頭擰起：“舊院太小。”
張昺把算盤推到藍玉面前：“涼國公若願少辦兩場酒，能添一座馬棚。”
藍玉瞪他：“戶部摳門摳到老子頭上了？”
張昺回得很快：“國公昨日說要交田冊，臣己記下。田冊入戶部前，酒錢也歸賬。”
藍玉被堵得胸口起伏，半晌才一拍大腿：“行，老子出馬棚錢！”
堂中幾個官員憋著氣，肩膀動了動，誰也沒敢笑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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