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等讀書十年，難道還要和軍漢同場賽馬？”
告示貼出不到半個時辰，鎮撫司門外便圍滿了人。
前排是國子監監生，衣冠齊整，手裡捏著扇子和書袋，袖口還燻著淡香。
後排則是軍中老卒、匠學少年、幾個臉頰有刀疤的驛卒，衣襬上沾著塵土，靴邊還有沒拍乾淨的泥。
兩邊互相看不順眼，腳下隔著三尺空地，誰也不肯先往中間站。
一個監生用扇骨點著告示，語氣發硬：“騎射、丈量、火器、醫護，這些也算學問？”
旁邊軍中老卒把肩上的舊弓往地上一戳，弓梢磕在青磚上，發出一聲脆響：“你問這話，說明你沒餓著走過三百里軍路。”
監生鼻翼一動：“粗人。”
老卒眼角跳了跳，到底沒拔腳上前，只把弓弦拉開半寸，嗓門壓得更粗：“老子粗，老子能把糧車送到邊牆，你細，你能把餅寫熟？”
人群裡爆出幾聲鬨笑，後頭有人拍了拍膝蓋，笑聲又趕緊壓回喉嚨裡。
那監生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，扇子都快捏彎：“斯文掃地！”
“斯文要是怕泥，就別來當官。”
這話不是老卒說的。
眾人轉頭，看見朱允熥從鎮撫司門內出來，身後跟著藍玉、陳洽、張昺、練子寧和梁敬。
梁敬跟在後頭，步子比昨日慢了些，手裡那本國子監名錄，被他捏得紙角起皺。
朱允熥站到告示下。
“今日不講空話，想進明德武學，先過三關。”
監生群裡有人壯著膽子問：“陛下親試？”
“朕看。”
藍玉一揮手，幾名親兵抬來三樣東西。
第一樣是一捆丈繩和十枚木樁，繩上還留著泥點；第二樣是一張糧道圖，邊角被石鎮壓住；第三樣是一把未上弦的軍弩和一冊《大明律》摘本。
陳洽翻開名冊，開口乾脆：“第一關，丈地。鎮撫司後院劃出一塊不規則菜地，限一炷香內測出畝數，誤差過大者退。”
張昺接著道：“第二關，算糧。按糧道圖推算三百人押運十五日所需米、豆、鹽、草料，另寫遇雨繞路時該減哪一項。”
藍玉咧嘴，手掌在弩臂上一拍：“第三關，武備。弩不上弦不許射人，只考拆裝，再抽律條一問，答不上去的，也退。”
監生們互看，幾個腳尖己經往後挪，卻見梁敬站在旁邊，只能硬著頭皮進後院。
第一關開始，一個監生捏著丈繩，繞菜地走了兩圈，鞋底沾了泥，眉間擰出溝來。
他嫌菜畦邊溼，木樁插偏了半尺，繩尺斜拉，報出“三畝西分”。
張昺看了一眼賬吏測出的數：“一畝八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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