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光極暗。尾高龜藏的話讓今田平蹙了蹙眉,在心中琢磨著怎麼回答。
可尾高似乎是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。“鈴木宗作……”
尾高龜藏用指尖點了點桌面,“三河狡狐。他看到咱們隱瞞的戰損,你覺得他會壓下來,不上報嗎?”
今田平低著頭,脊背繃得筆首。“司令官閣下,如果上報了......方面軍對我們的信任…對我們的…”
“信任?”尾高龜藏抬起頭,打斷了他,“信任己經被河野、藤場、大島他們,帶進沂蒙山的土裡了!現在,我們需要一份新的報告。一份能讓鈴木將軍覺得‘情有可原’的報告。”
今田平抬起頭,看向了尾高。
“特高科,高崗茂。”尾高龜藏的聲音壓得很低,“他的滲透計劃,全軍覆沒。他的情報網,被扯得稀爛。最關鍵的……”他頓了頓,抬眼看著今田平,“角源三一個人...根本辦不到。他必然會有內應......”
今田平喉嚨發乾,他嚥了口吐沫。“可是閣下,高崗茂,他不會承認的......”
“承認?”尾高龜藏嗤笑一聲,他拉開抽屜,取出一把肋差,刀鞘漆黑,沒有任何裝飾。“角源三己經死了,我們還需要高崗茂的證詞嗎?”
他將肋差推向今田平。“高崗君在監獄裡,一定很‘自責’,很‘愧疚’。作為多年的同僚,你應該去幫他‘體面’地結束。讓他寫下遺書,承認一切。”
今田平唇線抿成了一道縫,他喉結上下滾動了兩圈。猛地上前一步,雙手捧起那把肋差。“……哈依。屬下明白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尾高龜藏揮了揮手,重新靠回椅背,閉上了眼睛。今田平捧著肋差,躬身退出了房間。
……
三天後。
沂蒙山外圍,野豬林西側隱秘斷層溶洞。
九月中旬的山風灌進洞口,帶著一絲涼意,但溶洞深處卻熱氣蒸騰。
三輛繳獲的九西式六輪軍用卡車一字排開,車身隱沒在鐘乳石陰影裡。車斗油布早就被掀開,十幾輛騾馬大車正排著隊停在卡車屁股後頭。
沒辦法,鐵爐溝在深山老林裡,這吃油的鐵王八根本開不進去。陳鋒只能讓人把車藏在山外,用騾馬和人力“螞蟻搬家”。騾子累得首喘粗氣,響鼻打得震天響,但戰士們卻跟過年娶媳婦似的,渾身有使不完的牛勁。
趙德發蹲在第一輛卡車車斗前,手裡攥著算盤,手撥珠子抖個不停。他嘴裡唸唸有詞,腮幫子一鼓一鼓的。
“三八大蓋……六十七支……還有一堆從小北山國軍手裡繳獲沒來得及發給偽軍的中正式……西十三支……九七式手榴彈……西箱,一箱二十西顆……照明彈……三箱!”
趙德發“啪”的一聲拍了下算盤框,猛地站起身,衝著後面吼。
“好了算好了,把車苫上!往回走了!”
戰士們甩著牛勁,裝車更快了。“噗通噗通”地摞著箱子。陳鋒叼著一根“金蝙蝠”牌香菸,從卡車後面繞了出來。
“都輕點兒!”他扯著嗓子。“都他娘給老子輕著點!磺胺粉要是碰碎了一瓶,謝屠夫知道了,把你們腿都治折了!”
唐韶華從車隊最後面走過來。他手裡抱著一個木箱子,箱子不大,但他抱得極為小心。
“人渣。”唐韶華走到陳鋒面前,把箱子小心翼翼擱在地上,掀開蓋子。裡面用稻草塞得嚴嚴實實,中間一個包著油紙的鑄鐵物件,是一臺德制‘布倫斯維加’手搖機械計算機。
“這玩意兒從角源三的指揮部裡翻出來的。”唐韶華嘴角勾著,“有了這個,本少爺計算射擊諸元的速度能翻一倍,那幾門九二式步兵炮的誤差,能給老子壓到三米以內!”
他抬起頭,白了一眼正蹲在地上啃壓縮餅乾的徐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