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掌櫃臉上血色褪了一半。
金絲眼鏡湊上前一步，壓低了聲音，
“金老闆，我不光有貨，還有門路。”
他從懷中摸出一張黃色紙片，小心翼翼展開——
那是一張手繪佈防圖。
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了濟南城外三十里範圍內，日軍的八個物資中轉站位置、駐軍番號、每日換防時間，附近的土匪和私人武裝。
金絲眼鏡將紙片推到陳鋒面前。
“這是我花了三千塊大洋從警備隊參謀那裡買來的。金老闆要的貨需要送到哪裡，我負責配送。”
陳鋒垂著眼皮掃了一眼，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。
他把茶杯輕輕往桌面上一磕。
“嗯，有點意思。”
陳鋒終於開了口，聲音不大，卻讓整個大堂針落可聞。
“矢野大人的貨量極大。布匹，皮革是小頭，茶葉、鏹水、銅材、藥品才是大頭。你們的倉庫防不防潮？運輸路線穩不穩？出了事兒，誰來兜底？”
大堂裡喘息聲瞬間粗重了。前排綢緞莊掌櫃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賬本，指甲在牛皮紙上摳出白印，後排幾個小商人踮著腳尖往裡擠。
“金老闆！我那兩千匹洋布，不要錢了！”恆昌東家眼珠子通紅，猛地把賬本砸在桌上，“白送給矢野大人當見面禮！運費我也包了，只求大人在軍需部給我留個名！”
“你那點破布算個屁！”一個胖漢奸一把推開他，聲嘶力竭地吼道，“金老闆！我城西倉庫有三百斤紫銅、五百斤棉花，全送給皇軍！我再搭上青島的一套別墅和我的小妾給您暖床！只要能搭上大人的線，我傾家蕩產！”
“我倒貼五千大洋軍餉！我那車隊免費給關東軍拉三年貨！”
“我連老婆都送——！”
整個大堂群魔亂舞。
老歪看著這幫喪失人性的瘋狗，突然頭皮發麻，心裡有些噁心。“安靜！吵什麼吵！就你們這點破爛，當關東軍是要飯的？！”
角落裡，一首沉默不語的矮胖子，額頭落下斗大汗珠子。
朱桂山原本以為，憑自己濟南市市長的身份，稍微出手，就能攀上這高枝。可現在看著這幫商人連家底都不要了瘋狂倒貼，他慌了。
他猛地咬緊後槽牙，一把扯下帽子和圍巾，撥開人群擠到了最前面。
大堂裡瞬間安靜了。
有人認出了他，倒吸一口涼氣。
朱桂山。
濟南偽政府一把手。
他走到陳鋒面前，彎腰鞠了一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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