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邊眾人的笑語依舊，偶爾附和一兩句。只是目光總下意識往殿外瞟，心緒早己飛出深宮高牆，落到了宮外燈火璀璨的元宵長街上。
今日元宵夜市大開，滿城花燈、猜謎遊街，京中世家子弟、閨閣女子都會出門賞燈。他心知周家眾人定然會出門遊玩，周婉寧必定也在其中。
他坐得端正，眼底卻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急切，頻頻側目看向殿外，數次下意識抬手整理衣袍，明顯是坐不住了。
這點小動作，都落在了曲貴妃和舅母眼裡。
舅母看著他這副模樣，忍不住笑著打趣：“我們殿下今日怎的心不在焉？好似一刻也坐不穩。”
蕭瑾耳尖微熱，故作鎮定：“沒有，只是坐得久了。”
曲貴妃抿唇淺笑，最瞭解自己兒子的心思，慢悠悠開口接話：“哪裡是坐久了，是宮外熱鬧，有人等著賞燈猜謎，某人的心，早就飛出去了。”
舅母笑意更深：“原來是這樣！我說今日殿下格外急躁，原來是惦記著元宵燈會，想出去尋人呢。”
幾句調侃蕭瑾也不辯駁，只是眼底藏著淡淡的笑意，被戳中心思也不惱。
到底也沒久坐，蕭瑾便起身告退，腳步輕快地出了貴妃宮殿，迫不及待要奔赴滿城花燈，赴一場人間熱鬧與心上之人的相遇。
皇后宮中亦是熱鬧，劉皇后的母親帶著府中一眾女眷、未出閣的姑娘們入宮請安，隨行人群裡，便有劉靜。
今日滿殿都是笑語閒談，一眾劉氏女眷說說笑笑，唯獨劉靜格外低調安分。
劉皇后知曉劉昌兩頭押寶的算計，心底有了積怨。連帶著對她這個被重點培養的晚輩，也愈發冷淡疏離。
整場宴席，劉皇后未曾看她一眼，更無半句溫言。
待一眾女眷看燈閒談、退至偏殿歇息，殿內終於安靜下來。
劉皇后屏退左右宮人，特意留了劉靜一人，偌大正殿只剩姑侄二人，徹底成了獨處之局。
空氣瞬間沉冷下來。
劉皇后端坐在鳳椅上，垂眸看著下方垂首而立的劉靜，語氣淡漠冰冷：“你祖父的心思，你該比誰都清楚。”
劉靜身子微僵，低頭恭順回話：“侄女一切聽從祖父安排。”
這話中規中矩，卻戳中了劉皇后心中的不滿。
她冷冷一笑，目光銳利逼人：“聽從？你明知他兩頭作保，明知三皇子對你避如蛇蠍，還一味盲從？劉靜，你是劉氏這一輩最聰慧通透的孩子，你真甘心一輩子做他手裡的棋子？”
劉靜不敢接話，心頭陣陣發寒。
劉皇后能這麼首白的說，怕是對劉昌有了非常大的意見。
劉靜心思極度敏感，瞬間嗅到了危險。姑母這是要逼她站隊，逼她徹底背離祖父，然後讓她依附皇后與大皇子。若是她不從，今日這深宮之內，她未必能全身而退。
一念及此，劉靜再不敢硬撐，雙腿一軟，首首跪在冰冷地面上，俯身磕頭。
“姑母！”她聲音輕顫，卻無比清醒，“侄女不敢對您私藏心思，祖父安排之事，侄女只能遵從，別無選擇。求姑母垂憐，放過侄女。”
她慌了。
萬一皇后出手干預，要麼逼她強行入三皇子府，徹底淪為棋局棄子；要麼逼她反戈祖父，毀掉她在劉家所有根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