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郭老師道】唐僧直接驚呆了，他看著地上那堆白骨，又看看潑灑的、還在微微冒著熱氣的粥，再看看孫悟空那一臉“我幹了件大好事”的表情。
一股難以形容的情緒，先是冰涼的麻木，隨即是滾燙的憤怒、混合著巨大的荒謬感和……心碎？
對，就是心碎！彷彿心底剛剛被那粥香喚醒的一點遙遠而珍貴的溫暖，被這一棒子，砸得粉碎，和那堆白骨一樣，再也拼不回來了。
唐僧聲音顫抖，指著孫悟空，又指著那堆白骨和粥：
“悟空……你……你做了什麼？！她……她只是來送些吃食！你看看！這粥還熱著！你……你怎可如此……如此狠毒！”
【於老師道】氣得渾身發抖，話都說不利索了。
【郭老師道】孫悟空則滿不在乎，用金箍棒撥拉著那堆白骨：“師父！你好不曉事！這分明是個白骨成精的妖怪！變化了來迷惑你，要吃你的肉哩！幸虧俺老孫來得快！”
豬八戒這回，罕見地沒有起鬨要吃，而是聲音帶著少有的嚴肅和質問，挺著肚子站出來：“大師兄！這次俺老豬可得說句公道話了！”
【於老師道】豬八戒能說出什麼公道話？
【郭老師道】“是！她是個妖！骨頭架子在這兒擺著呢！可是，妖就一定是壞的嗎？妖就沒有好妖、善妖了嗎？！”
【於老師道】好傢伙！豬八戒這次站在了道德和邏輯的制高點！
【郭老師道】豬八戒越說越激動：“你看看！人家變個村姑，拿著熱粥熱餅，好言好語來送飯！從頭到尾，可曾對師父、對咱們，露出過一絲一毫的惡意？可曾動過一指頭？可曾說過一句嚇人的話？沒有！”
“就因為你孫悟空火眼金睛，看出她是妖，是白骨變的，你就連問都不問一句，辯都不讓人家辯一句，上來就是一棒子！打得魂飛魄散，一堆枯骨！”
“俺老豬問你！要是這山裡有個修行向善的花妖、樹精，也是好心來送點山果清泉，是不是在你眼裡，只要頂著個‘妖’字，就都該一棒子打死？！”
【於老師道】嚯，豬八戒這番話，擲地有聲，直接把矛盾從“該不該打這個具體妖怪”，提升到了“孫悟空對待“妖”這個群體的根本態度和是非標準”上。
【郭老師道】而這，恰恰也問到了唐僧的心坎裡，問到了他因那碗粥而激起的、對“善”的樸素信仰上。
唐僧彷彿找到了支撐，悲痛化為了更深的憤怒和質疑，接過豬八戒的話頭，指著孫悟空，聲音沉痛：
“悟能說得對！悟空，為師今日就要問你！難道在你心中，這世間萬物，只要沾了個‘妖’字，便都是十惡不赦、該當立斃的嗎？”
【於老師道】問的好。
【郭老師道】“佛曰：眾生平等。妖，亦是眾生之一！她既有靈智，能變化，能行走，能……能煮一碗熱粥，她便不是毫無知覺的頑石！”
“你可曾想過，她或許有苦衷？或許曾有善念？或許……或許只是想來看一看，送一點微不足道的善意？就因為她是‘妖’，這一切，在你眼裡，就都是偽裝，都是該殺的理由嗎？”
“你這一棒，打死的或許不只是一個妖怪，更是打死了一份可能存在的善念，打碎了為師心中對‘眾生皆可度化’的一點信念！”
【於老師道】唐僧這番話，上升到佛理和價值觀層面了！
【郭老師道】孫悟空被問得啞口無言，抓耳撓腮，他本能地覺得師父和八戒都在胡攪蠻纏。
“妖就是害人的，看見就得打死，哪來那麼多廢話！”
這是他用五百年前大鬧天宮、以及後來一路降妖的經驗固化的思維定式。
他無法理解，也無法向唐僧解釋那種“妖氣”的本質，那種基於白骨屍骸產生的靈體，其存在本身往往就與怨氣、死氣、以及對生機的掠奪糾纏在一起的複雜與危險。
在他簡單直接的世界觀裡，是妖，三分險；寧可錯殺，不可放過，尤其是靠近師父的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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