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先前在廊下聽到的那幾句沈家旁支子弟的閒言碎語,有了全新的含義。
“靠妻族養家的門第也能攀上高枝……”
原來,陳氏矇蔽的,不僅僅是他。
她編織的這張“謝家靠陳家養活”的大網,同樣牢牢籠罩了他的父親謝敬彥。
藉助父親仕途起步時對陳家真實的倚賴與感激,將這張網織得密不透風,成了謝家父子共同的“逆鱗”與禁區。
謝敬彥一心鑽營、渴望更進一步。
他初入官場時確曾受惠於岳家,這是他心底一根隱秘的刺。
他接觸的同僚,誰不知道謝敬彥是如何起家的?
誰會那麼不識趣,當面去戳破這層窗戶紙?
更何況,陳氏背後還站著一位正三品的兄長陳錦。
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官場沉浮,何必去觸這個黴頭,得罪陳錦的妹夫?
於是,一個荒謬的謊言,就在所有人的沉默、父親的避諱、陳氏的營造以及他年幼無知的自卑中,堂而皇之地存在了十幾年。
世人或許背後議論謝家“吃軟飯”。
父親或許在官場因此受些微妙眼色,但無人會當面說破,這流言便成了壓在謝家身上無形的大山。
可現在,這座山從內部被妹妹撬動了基石。
“既然知道了,就不能再忍了。”
謝文軒深吸一口氣,將信紙仔細摺好,貼身收藏。
他想起自己每月十五兩月例銀子。
在陳氏那套話語的影響下,他花每一文錢都帶著沉重的負罪感,彷彿多花一分,就多欠了陳氏一分。
十年下來,他竟生生攢下了近七百兩!
給生母置辦嫁妝花了五百兩,當時他心如刀絞。
用繼母的銀子給親生母親添妝,這認知讓他痛苦不堪。
可現在……銀子是父親謝敬彥的!
是謝家的!
是父親這些年虧欠母親的補償!
這麼一想,折磨他許久的愧疚感,竟瞬間消散了大半,只剩下一片坦蕩。
手中還剩不到三百兩,在書院衣食無憂,足夠支撐。
而明年,明年秋闈,他必須中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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