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爺……這、這賬目是當初管事的嬤嬤記下,妾身核對的。
當時劉記匠作的老師傅來估價,說的就是這些用料,這個工錢。
妾身一個深宅婦道人家,哪裡懂得木料分多少等級、青瓦有什麼南北產地、桐油灰漆價錢幾何?”
她越說越委屈,彷彿謝敬彥的質問是在為難她。
“妾身只看那匠人說的價錢,和左鄰右里家裡修房子使的銀子差不多,心裡還覺得挺公道……
只想著房子修一回就該修得牢固些,銀子使出去,東西好用、房子結實就成。誰能……誰能想到那麼多啊!”
謝氏父子倆人看著陳氏一臉被騙的模樣,兩人咬了咬牙,卻也說不出辯駁的話來。
謝敬彥被堵得胸口發悶,怒火在胸腔裡翻騰,卻像撞上了一堵包著棉花的牆,無處著力。
陳氏必定貪墨了公中的銀子,而且數目絕不會小。
賬本上其他林林總總的開銷,看似奢侈浪費,細究單價卻又都在正常範圍之內,若想一一查證,耗時費力且未必能抓住確鑿把柄。
陳氏何等敏銳之人,她一邊拿著帕子掩面低泣,一邊透過淚眼觀察著謝敬彥的神色。
見他雖然面色鐵青,氣息粗重,卻並未拍案而起,厲聲斥責。
她哭聲漸止,轉為飽含委屈與哀愁的抽噎,抬起紅腫的眼睛,看向謝敬彥。
“老爺……妾身知道,賬目上或許有些銀錢花得糊塗,讓老爺生了疑心。
可老爺您想想,妾身要那麼多銀子做什麼用?”
她語氣真摯,彷彿在剖白心跡。
“妾身自嫁入謝家,生是謝家的人,死是謝家的鬼。
我名下的嫁妝,我攢下的體己,將來……不都是要留給靜茹和婉柔兩個丫頭的嗎?
她們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,也是老爺您的骨血啊。”
她頓了頓,彷彿想起了什麼,語氣更加柔和。
“前些日子回孃家,我娘見了我,還心疼我持家辛苦,硬是塞了些體己物件給我……
老爺,我孃家雖不算大富大貴,卻也從未圖過我謝傢什麼。
我這顆心,日日夜夜,想的唸的,可不就是這個家,老爺您,和咱們的三個孩子嗎?”
這番話,巧妙地繞開了貪墨的指控,將焦點轉移到了“銀錢最終歸屬”和“個人動機”上。
她不缺錢,甚至孃家還能補貼,沒必要貪。
就算有私心,也是為了自己的女兒,錢還在謝家血脈裡流轉,沒有流到外人田。
她的一切出發點都是為了這個家,為了他和孩子們。
果然,謝敬彥緊繃的臉色,在聽到“留給兩個女兒”時,微微鬆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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