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井靜靜地坐在夕陽裡，井口的轆轤歪斜著，繩索垂落。而在它身後，後山那片竹林開滿了細小的白花，風一吹，像下雪。
到鎮上時，天邊己經燒起晚霞。集市快散了，賣菜的正在收攤。穗穗找了個角落放下竹筐，等著最後的顧客。
“這筐怎麼賣？”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蹲下來。
穗穗伸出右手，拇指和食指圈成個“八”字。
“八塊？”男人拿起一個看看，“編得挺細。小姑娘，你上學嗎？”
穗穗點點頭，又搖搖頭。
男人笑了：“到底上不上？”
“考上了。”穗穗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，“沒錢去。”
她很少一次說這麼多字，說完就抿緊了嘴。
男人愣了一下，推推眼鏡：“考哪兒了？”
“省實驗。”這次只有三個字。
“嚯！”男人眼睛亮了，“那可是好學校！怎麼不去？有困難？”
穗穗不說話了，只是盯著自己的腳趾。腳趾縫裡都是泥。
男人沉默了一會兒，從錢包裡抽出五十塊錢：“五個筐我都要了。不用找。”
穗穗後退一步，用力搖頭。
“就當資助你了。”男人把筐摞起來，“小妹妹，知識改變命運。千萬別放棄。”
他走了，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。穗穗攥著那五十塊錢，紙幣被汗浸得發軟。她從來沒拿過這麼大面額的錢，覺得燙手。
回村的路上，天己經黑透了。沒有月亮，星星卻出奇地亮。穗穗抬頭看著——北斗七星懸在頭頂，勺柄指向東方。媽媽說過，勺柄指東，天下皆春。
可她覺得冷。盛夏的夜風竟然有些刺骨。
快到家時，她看見屋裡有光。昏黃的煤油燈從窗戶透出來，投在地上一個晃動的影子。是父親，他坐在桌前，面前攤著那個牛皮紙信封。
穗穗在門外站了很久，首到腿麻了，才推門進去。
林建國抬起頭。煤油燈的光在他臉上跳躍，皺紋顯得更深了。他面前擺著兩樣東西：錄取通知書，和一張縣醫院開的藥單。
藥單上寫著：進口特效藥，一盒三千八，一月兩盒。
屋子裡靜得可怕，只有燈芯燃燒的噼啪聲。
“穗啊。”林建國開口，聲音啞得厲害，“爸不是不讓你念書。”
穗穗站著不動。
“你看。”他拿起藥單，“爸這病……離不了藥。你弟今年也該上初中了，學費……”
“知道。”穗穗吐出兩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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