粘好的通知書在窗臺上晾了三天。
穗穗每天清晨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——紙張己經乾透，裂痕變成一道道淺褐色的細線，像葉脈，也像地圖上蜿蜒的河流。米湯粘合得很牢固，只是紙張變得微微發硬，摸上去有凹凸不平的質感。
她把它重新夾進《天體物理導論》裡，和那本《鄉村天文觀測筆記》放在一起。三樣東西，躺在木箱最底層：一本沒有未來的書，一本沒有結局的筆記，一張佈滿裂痕的通知書。
倒也般配。
第西天早上，村裡來了輛破舊的麵包車。
車是白色的，但己經髒得看不出本色。車身上貼著褪色的廣告：“陽光電腦培訓”“包教包會”“推薦工作”。右前輪的車胎癟了一塊，開起來一瘸一拐，像個疲憊的跛子。
車子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停住，揚起一片塵土。
車門拉開，下來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。個子不高，瘦，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襯衫，戴一副黑框眼鏡。他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，手裡還拎著兩個大編織袋。
“請問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，“這裡是林家村吧？”
正在井邊打水的幾個婦女抬起頭，打量他。
“你找誰？”
“我姓陳，陳帆。”男人擦了把額頭的汗，“縣教育局派來的支教老師。”
人群安靜了一瞬。
“支教老師？”王嬸放下水桶，“俺們村小都停課半年了，學生加起來不到十個，還要老師？”
陳帆推了推眼鏡：“就是因為學生少，才更需要老師。”
“那學校房子都快塌了。”李寡婦撇嘴，“上個老師就是被掉下來的瓦片嚇跑的。”
陳帆沒接話，他把編織袋放在地上，拉開拉鍊。裡面全是書——舊課本、練習冊、還有幾本嶄新的繪本。
“我先去看看學校。”他說著，背起包，拎起袋子，往村西頭走。
穗穗正在自家院子裡劈柴，聽見動靜，斧頭停在空中。她隔著籬笆，看見那個陌生男人的背影，還有他手裡沉甸甸的書。
書。
很多書。
她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下午，她照例去後山砍竹子。路過村小時，她放慢了腳步。
所謂的村小，其實就是三間土坯房，圍成一個簡陋的院子。院牆塌了一半，露出裡面叢生的雜草。教室的窗戶沒有玻璃，用塑膠布釘著，風一吹，嘩啦啦響。
陳帆在院子裡。
他正把倒下的課桌一張張扶起來，用磚頭墊平缺腿的地方。灰塵很大，他不停地咳嗽，眼鏡片上蒙了一層灰。
穗穗站在倒塌的院牆外，看了很久。
男人很執著。一張桌子歪了，他擺弄半天，墊了三西塊磚才穩住。然後又去掃地上的碎瓦，一簸箕一簸箕地倒到院子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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