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個月工資到賬了：二百八十八元整。
穗穗從王老師手裡接過那個薄薄的信封時，手指微微發抖。錢不多，但這是她人生中第一筆自己掙的錢。乾乾淨淨，用勞動換來的。
她把錢分成三份：一百寄回家，一百存起來準備買望遠鏡材料，剩下的八十八元是生活費。
寄錢那天，她去了郵局。填寫匯款單時，在“附言”欄寫下：“爸，買藥。弟，買書。我很好，勿念。”
走出郵局，天空飄起了小雨。深秋的雨，細細密密的，帶著涼意。穗穗沒打傘，任由雨絲落在臉上，清清涼涼的，像在洗臉。
她拐進學校附近的一條老街。那裡有很多小店：文具店、五金店、舊書店，還有一家小小的光學器材店——她上週發現的。
店門很窄，玻璃櫥窗裡擺著各種鏡片、稜鏡、反光鏡。推門進去，門上的鈴鐺叮噹作響。
店主是個老頭，戴著一副厚如瓶底的眼鏡，正在修一架老式相機。聽見鈴聲，他抬起頭：“同學，買什麼？”
“我想買鏡片。”穗穗說，“做望遠鏡的。”
老頭打量她一眼：“哪種望遠鏡？”
“折射式的，看星星的。”
老頭放下手裡的工具，從櫃檯底下拿出一個木盒子。開啟，裡面鋪著絨布，整齊排列著各種鏡片，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光。
“物鏡要多大口徑？”
穗穗想了想林望北文章裡寫的：“五釐米左右。”
老頭挑出兩片鏡片，放在黑絨布上：“這片，五十毫米口徑，焦距八百。這片，五十毫米口徑，焦距一千。要哪個？”
穗穗不懂：“有什麼區別？”
“焦距長，放大倍數大，但視野小。焦距短，放大倍數小，但視野大。”老頭耐心解釋，“看星星，一般要焦距長點的。”
“多少錢？”
“焦距八百的，六十。焦距一千的，八十。”
穗穗心裡一緊。她只剩一百塊，還要買目鏡、鏡筒材料、支架材料……
“目鏡呢？”她問。
老頭又拿出一個小盒子，裡面是更小的鏡片：“目鏡十到二十塊一個。一般配兩個，一個低倍，一個高倍。”
穗穗算了算：物鏡八十，兩個目鏡三十，鏡筒材料二十……超了。
她盯著那兩片物鏡，看了很久。最後指著焦距八百的那片：“這個吧。”
“確定？看星星，焦距長的好。”
“確定。”穗穗說。她要留點錢買其他東西。
老頭包好鏡片，用軟紙層層裹住，放進一個小紙盒。又幫她挑了目鏡——一個10毫米，一個20毫米，總共二十五塊。
“鏡筒可以用PVC水管，建材店有賣。”老頭說，“支架……你可以用木頭自己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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