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第三個週六，物理競賽市賽。
比賽地點在市一中，離省實驗中學有十站公交的距離。學校包了大巴車，送前十名選手去參賽。
早上六點半，穗穗就起床了。她輕手輕腳洗漱完畢，穿上那件最乾淨的碎花襯衫——洗了很多次，己經褪成淡淡的藍，但熨得平整。褲子還是那條，但她用省下的錢買了雙新襪子，白色的，像個小儀式。
蘇曉也起來了，睡眼惺忪地遞給她一個紅蘋果：“拿著，平安果。”
穗穗接過，蘋果紅得發亮，還帶著水珠。“哪來的？”
“昨天買的。”蘇曉說，“加油，拿個好名次。”
穗穗把蘋果小心地放進書包側袋。
下樓時，天剛矇矇亮。深秋的早晨，空氣裡有霜的味道。大巴車己經停在門口，其他選手陸陸續續上車。
周明坐在前排，看見穗穗，招手：“這兒！”
穗穗走過去，在他旁邊坐下。周明遞給她一個麵包：“吃了嗎？沒吃墊墊。”
“吃了。”穗穗說，但還是接過來。
車裡氣氛有點緊張。幾個高三的學長在低聲討論題目，有人閉目養神，有人還在翻筆記。穗穗看著窗外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包帶子。
劉老師最後上車，清點人數。“都到齊了？好，出發。”
車子緩緩駛出校門。城市還沒完全醒來，街道上車輛不多。路燈還亮著，黃澄澄的，像一串發光的珍珠。
穗穗從書包裡拿出筆記本，最後看一遍公式。那些力學、電磁學、熱學的公式，她己經背得滾瓜爛熟，但還是要看，求個心安。
“別緊張。”周明小聲說，“就當平時訓練。”
穗穗點點頭，但手心裡全是汗。
過去一個月的集訓，像一場馬拉松。每天放學後兩小時，週末全天，做不完的題，考不完的試。她還要兼顧圖書館的工作，只能壓縮睡眠時間。
最累的是週三。下午競賽班，晚上圖書館上班到八點，回來還要做作業、預習第二天課程。常常熬到凌晨一點，第二天五點又起床背英語。
有次在圖書館整理書架時，她差點暈倒。是低血糖，中午沒吃飯——為了省錢。王阿姨發現她臉色蒼白，硬塞給她兩個包子：“孩子，身體是革命的本錢。”
她知道。但她沒有選擇。家裡的藥不能斷，弟弟的學費不能拖，而她想買更好的鏡片，想買更多的書，想……走得更遠。
只能擠時間，擠精力，擠自己。
車子到了市一中。校門口己經有很多其他學校的學生，穿著各式各樣的校服，三三兩兩聚在一起。省實驗的校服是藍白色的，在人群中很顯眼。
“跟著我，別走散了。”劉老師帶隊，走進校園。
比賽在體育館舉行。很大的場地，擺滿了桌椅，每張桌子間隔兩米，防止作弊。穗穗找到自己的座位：第28排17號。她坐下，把准考證、身份證、文具擺好。
八點半，鈴聲響起。監考老師髮捲。
厚厚一疊，二十頁。穗穗深吸一口氣，翻開第一頁。
選擇題。她快速掃過，大部分會，有幾道不確定。先做會的，標記不確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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