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賽定在十二月十五日，地點是省師範大學。
距離比賽還有一個月，穗穗的生活徹底變成了三點一線：教室、圖書館、實驗室。除了上課、工作、吃飯、睡覺，剩下的時間全泡在物理題裡。
劉老師給前十名每人發了一套集訓資料，足足五釐米厚。穗穗抱著那摞書回宿舍時，蘇曉嚇了一跳：“這是書還是磚頭？”
“都是。”穗穗說。
她給自己定了計劃：每天至少做三十道題，週末翻倍。一個月下來，能做將近一千道。
聽起來很多，但做起來才知道，每一道都像翻一座山。
省賽的難度和市賽完全不是一個量級。很多題涉及大學二年級的內容：電磁場的麥克斯韋方程組、量子力學的基礎原理、熱力學的統計解釋。這些名詞穗穗以前只在書上見過，現在要真的理解、會用。
最難的還是數學。物理競賽對數學要求極高，微積分、線性代數、微分方程，都要熟練掌握。穗穗自學了大學數學的教材，常常卡在一個推導上半天動不了。
有天晚上，她在圖書館做一道電磁學題，做了兩個小時還沒做出來。草稿紙用掉了五張，廢紙簍都快滿了。王阿姨路過，看她趴在桌上，臉埋在臂彎裡，一動不動。
“小穗？”王阿姨輕聲叫她，“是不是太累了？”
穗穗抬起頭，眼眶紅紅的。她沒哭，但眼睛裡有血絲。
“沒事。”她說，“就是……卡住了。”
王阿姨不懂物理題，但她懂孩子。她去倒了杯熱水，放在穗穗手邊：“休息十分鐘，換換腦子。有時候做不出來，不是你不會，是你太累了。”
穗穗捧著杯子，熱水燙著手心，慢慢暖和起來。她看著窗外，天黑透了，只能看見自己的倒影。
“王阿姨，”她忽然問，“你說，人為什麼要學那麼難的東西？”
王阿姨想了想：“可能因為，難的東西才有意思吧。容易的事，誰都能做，做成了也沒啥成就感。”
穗穗沒說話。
“而且，”王阿姨笑了，“你不是還要回去教村裡的孩子嗎？你學得越難，能教他們的就越多。”
穗穗愣了一下，然後也笑了。
是啊。不是為了考試，不是為了名次，是為了回去之後，能教孩子們更多。
她喝完熱水，重新拿起筆。
那道題，她終於在三十分鐘後做出來了。
十二月初，第一場寒流來了。
氣溫驟降到零度以下，穗穗只有一件薄薄的棉襖，是初中時媽媽做的，己經小了，袖口磨破了。風一吹，冷得首打哆嗦。
周明發現了，第二天帶來一件舊羽絨服：“我媽讓我帶給你的，她減肥穿不下了。”
穗穗看著那件衣服，灰藍色的，八成新，很暖和。她知道周明在說謊——哪有減肥減得這麼巧。
“謝謝。”她接過來，低著頭。
“客氣啥。”周明裝作不在意，“互幫互助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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