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集訓營結束那天，穗穗沒回學校，首接去了汽車站。
她要回一趟林家村。不是過年——離除夕還有十天，但她必須回去。因為過完年，她就要去北京參加全國物理競賽的決賽，到時候更沒時間了。
車票是劉老師幫她買的，大巴，六個小時。穗穗抱著書包坐在靠窗的位置，周圍是回家過年的人群，說話聲、笑聲、孩子的哭鬧聲混成一片。
汽車開動時，天己經黑了。窗外的城市燈光越來越遠，最後變成一條模糊的光帶。穗穗把臉貼在冰涼的玻璃上，看著那條光帶慢慢消失。
她想起一年前，第一次坐這趟車去省城的時候。那時候她暈車，吐了一路，狼狽得像個逃難的。現在她習慣了，甚至能在車上看書。
她從書包裡拿出集訓營發的全國賽資料，翻開。
全國賽和省賽完全不是一個級別。題目更難，實驗更復雜，對手更強。集訓營的老師說，能進全國賽的，都是各省的頂尖選手，很多人從小就開始學物理，家裡請家教、上奧數班、買各種實驗器材。
而她，兩年前還在廢品站撿舊書。
穗穗翻到一道關於電磁場的題，看著那些複雜的公式，腦子有點脹。她合上書，靠在座椅上，閉眼休息。
汽車在公路上顛簸，像搖籃一樣晃著。
迷迷糊糊中，她想起很多事情。
想起小時候，媽媽教她認星星。媽媽指著北斗七星說：“勺柄指東，天下皆春。”她問媽媽怎麼知道，媽媽說，外婆教的。
想起媽媽病重時，把銀鐲子賣掉，給她買了套《十萬個為什麼》。那是她人生中第一套屬於自己的書，她翻了一遍又一遍，把封皮都翻爛了。
想起媽媽走的那天，拉著她的手說：“穗穗，星星比井深，心比星星遠。”
那時候她不懂這句話，現在好像有點懂了。
汽車在黑夜裡穿行，偶爾經過一個鎮子，有零星的燈光閃過。穗穗睜開眼，看著窗外，心裡忽然很平靜。
不管全國賽多難，她都要去試試。不是為了名次，不是為了保送，是為了完成媽媽的心願，也完成林望北的夢想。
科學之光，終照鄉野。
如果現在照不到，那她就先成為那束光，然後帶回去。
汽車顛簸了六個小時，晚上十點才到鎮上。
車站己經沒什麼人了，只有幾個拉客的三輪車在等最後幾趟生意。穗穗下了車，揹著書包往村裡走。
五里土路，她走了快一個小時。不是走不動，是想慢慢走，慢慢看。
路還是那條土路，但好像比以前寬了些。兩旁的稻田己經收割了，留下金黃色的稻茬。遠處的山還是那座山，但霧氣繚繞，像披著輕紗。
快進村時，她看見了老井。
井臺邊圍了幾個人，正在打水。志強爺爺坐在井邊的石頭上曬太陽，手裡拿著根旱菸袋。
“穗穗！”有人先看見她，喊了起來。
志強爺爺站起來，手裡的旱菸袋差點掉了。他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，才確認是她：“穗穗！真是穗穗回來了！”
穗穗走過去，喊了聲“爺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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