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賽成績公佈那天，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。
穗穗正在圖書館上班，整理三樓的歷史類書架。王阿姨小跑過來，難得失了穩重：“小穗！劉老師打電話找你，讓你馬上去他辦公室！”
穗穗手裡的書差點掉下來。她把書放回書架，脫下工作馬甲，連羽絨服都忘了穿，只穿著那件周明送的舊毛衣就衝了出去。
雪很大，撲在臉上冰涼。她一路小跑，腳踩在新雪上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心跳得很快，不知道是跑的還是緊張的。
劉老師辦公室的門虛掩著。她敲了三下，聽見“進來”，才推門進去。
辦公室裡只有劉老師一個人，坐在辦公桌後面，手裡拿著份檔案。看見她，抬起頭，眼鏡片後面的眼睛帶著笑意。
“林穗穗，來得挺快。”他放下檔案，“先喘口氣。”
穗穗這才發現自己還在喘。她站在門口，手攥著毛衣下襬，指尖發涼。
“成績出來了。”劉老師拿起那份檔案，“省賽一等獎，全省第八名。”
全省第八。
穗穗愣住了。她想過能進省賽前十，但真正聽到這個數字時，腦子裡還是嗡的一聲，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。
“恭喜。”劉老師站起來，走到她面前，“這個成績，全國賽的門票基本到手了。”
穗穗接過那張成績單，手指在紙上摩挲。一等獎，第八名。白紙黑字，鮮紅的印章。
她忽然想起三個月前，那個站在林家村村口、捏著錄取通知書的女孩。那時候她以為，能進省城上學就是這輩子最大的幸運了。
原來不是。
原來天空比她想象的還要大。
“但是，”劉老師話鋒一轉，“全國賽不是那麼容易的。”
他回到辦公桌前，抽出一張宣傳單：“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集訓營，寒假在省師大舉辦。全省前十名才有資格參加。一個月，封閉式訓練。”
穗穗接過宣傳單。上面印著訓練營的課程安排：大學物理先修、實驗操作強化、競賽真題解析。每天從早上六點到晚上九點，排得滿滿當當。
“機會很好。”劉老師說，“去年參加過集訓的學生，全國賽都拿了獎。但是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費用也不低。”
費用。
這兩個字像一根針，扎進穗穗剛剛升起的喜悅裡。
“集訓費兩千，食宿另算。”劉老師看著她，“大概三千五左右。”
三千五。穗穗在心裡快速算賬：圖書館工作一個月二百八十八，寒假期間多排班，最多能掙五百。春蕾計劃的生活補助每個月西百，但她還要寄錢回家，還要留生活費。到寒假前，她最多能攢下八百塊。
差了將近三千。
“學校有補助嗎？”她問。
“有。”劉老師說，“但名額有限，需要申請。而且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競爭很激烈。”
穗穗明白。她不是唯一需要補助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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