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悠悠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回了家，反鎖了房門，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上。
顧西最後那個平靜的眼神，像烙印一樣刻在她腦海裡，揮之不去。
他看穿了嗎？看穿了多少？那種無所遁形的恐慌感，比心臟病發作更讓她窒息。
手機再次震動，螢幕上跳動著江生的名字，像索命的符咒。
她沒有接，任由它響到自動結束通話。很快，一條簡訊擠了進來，沒有文字，只有一張新的監控截圖——是她剛才在走廊，仰頭看著顧西聽他講題時的側臉。照片的角度抓得很刁鑽，竟拍出了幾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……專注？
【你的眼神，不太像在演戲。】
江生的簡訊緊隨其後，像一條冰冷的毒蛇，纏繞上她的脖頸。
江悠悠猛地將手機砸向柔軟的地毯，發出一聲悶響。她抱住膝蓋，將臉深深埋進去，肩膀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。
不行，不能這樣下去。再這樣搖擺不定，不僅計劃會失敗，她可能……會先一步被這種撕扯的痛苦逼瘋。
她必須更狠，對自己，也對顧西。
第二天，天氣陰沉，烏雲壓頂，彷彿隨時都會落下雨來。
一整天，江悠悠都異常沉默，沒有再像往常那樣故意找話題去招惹顧西，甚至刻意避免與他對視。這種反常的安靜，反而讓顧西多看了她幾眼。
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課，悶雷在天邊滾過，醞釀著一場暴雨。
下課鈴響，同學們紛紛收拾東西離開。顧西也站起身，剛要離開座位，一首沉默的江悠悠卻突然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：
“顧西，天台，敢去嗎？”
顧西動作一頓，低頭看她。
少女抬起頭，臉上沒有了往日刻意營造的明媚或無辜，只剩下一種近乎蒼白的、帶著孤注一擲的平靜。
她的眼睛很亮，裡面像是燃著兩簇幽暗的火苗。
他沒有問為什麼，只是沉默地看著她。
“有點事，想跟你說。”江悠悠補充道，語氣不容拒絕。她率先站起身，朝著教室外走去。
顧西在原地停留了幾秒，最終還是跟了上去。
學校天台空曠而寂靜，狂風呼嘯著捲起灰塵和落葉，吹得人衣袂翻飛。
遠處城市的輪廓在鉛灰色的天幕下顯得模糊而壓抑。
江悠悠走到天台邊緣，手扶著冰涼的鐵欄杆，背對著顧西。風吹亂了她亞麻色的長髮，單薄的身影在廣闊的天空背景下，顯得格外脆弱，彷彿隨時會被風吹走。
顧西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，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。
良久，江悠悠才轉過身，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顧西熟悉的、帶著點玩世不恭和挑釁的笑容，只是這笑容底下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