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西背上的溫度，像一枚投入冰湖的暖石，在江悠悠心底漾開了一圈圈難以平息的漣漪。
那份沉默的守護，那句“示弱並不丟人”，幾乎要擊潰她所有用謊言築起的防線。回到學校後，她看著身旁依舊冷淡，卻會在她偶爾咳嗽時，不動聲色將窗戶關小一些的顧西，內心的掙扎和愧疚達到了頂點。
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
她必須做點什麼，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回報，或者……是更深入地確認某個讓她不安的猜測。
機會在一個午後來臨。
顧西被物理老師叫去辦公室幫忙整理競賽資料，書包隨意地放在座位上。
教室裡大部分同學都去操場活動了，只剩下零星幾個人在午休。
江悠悠的心跳得飛快，像揣了一隻受驚的兔子。
她知道這樣做不對，窺探別人的隱私是卑劣的。
但那個盤旋在心底的疑問，關於他袖口下的針孔，關於他對自己病情的過分了解，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理智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假裝東西掉在地上，彎腰俯身，手指顫抖著，快速而輕巧地拉開了顧西書包最外層那個很少使用的拉鍊。
她記得有一次瞥見他往裡面塞過一些紙質檔案。
指尖觸碰到硬質卡片的邊緣。她屏住呼吸，迅速將東西抽了出來，塞進自己的袖口，然後首起身，若無其事地坐好，整個過程快得只有幾秒鐘。
掌心沁出冷汗，她緊緊攥著袖口裡的東西，首到顧西回來，拿起書包離開，她才像虛脫一般，癱在座位上。
午後的陽光斜照進空無一人的教室。
江悠悠攤開掌心，那是幾張摺疊起來的、有些發軟的紙張。
最上面是一本深紅色封面的《無償獻血證》。
她顫抖著手翻開。
裡面密密麻麻地蓋著獻血日期和地點的印章。
頻率高得驚人——幾乎每個月一次！最近的一次，就在上週。
頻繁的獻血……需要大量抽血的配型檢查……
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開。
江生的計劃，難道不僅僅是等待顧西“自願”？他是不是在暗中推動著什麼？用頻繁的獻血和配型，潛移默化地讓顧西接受器官捐獻的概念？或者……還有更黑暗的操作？
她強壓下心頭的驚悸，看向獻血證下面壓著的幾張紙。
是幾張血液中心的收據和一份《造血幹細胞捐獻志願者登記表》的影印件。登記表的簽署日期，是半年前，就在她轉學過來不久之後！
所有零碎的線索，在此刻彷彿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。
他對自己病情的瞭解，他遞過來的硝酸甘油，他扶住她時的熟稔，還有這頻繁到不正常的獻血記錄和早己簽署的捐獻登記……
他不是僅僅被動地作為一個“目標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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