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張被撕碎又粘合的機票和錄取通知書,像一座沉重的大山,壓得江悠悠喘不過氣。
顧西的決絕和沉默的犧牲,比任何指責和憤怒都更讓她痛苦,也更讓她看清了自己所處位置的骯髒與不堪。
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她不能讓顧西為了她這個註定沒有未來的人,葬送掉他本該光芒萬丈的人生。
江生的耐心是有限的,那紙定向捐贈書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。而她自己的心臟,也在日復一日的煎熬中,發出越來越微弱的抗議。
她必須做個了斷。
為了他,也為了給自己保留最後一點可憐的尊嚴。
一個瘋狂而殘忍的計劃,在她心中成形。
她需要一場戲,一場足以讓顧西徹底死心,讓他憤然離開,重新拾起他去往巴黎機票的戲。
她找到了陸易。
“你確定要這麼做?”陸易看著眼前臉色蒼白如紙,眼神卻帶著一種近乎癲狂決絕的江悠悠,眉頭緊鎖。
他手裡捏著那張被修復的機票,感覺無比燙手。
“這是唯一能讓他走的方法。”江悠悠的聲音沙啞,卻異常平靜,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,“他必須去巴黎。他不能留在這裡。”
陸易看著她,看到了她眼底深不見底的痛苦和那片死寂的灰燼。
他了解她,知道她一旦決定,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他更知道,這場戲對她而言,無異於親手拿著刀,剜出自己的心臟。
“……好。”他最終艱難地吐出一個字,將機票塞回口袋,彷彿接下了某個沉重的使命,“我幫你。”
天台風很大,吹得人衣袂翻飛,幾乎站立不穩。
就像他們當初立下賭約的那天。
江悠悠和陸易並肩站在天台邊緣,她刻意讓自己靠陸易很近,近得幾乎要貼在他身上。
她的心跳得很快,不是因為緊張,而是因為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。她死死地掐著自己的掌心,用疼痛維持著最後的清醒。
腳步聲自身後響起,沉穩,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。
江悠悠深吸一口氣,在顧西即將走到他們身後的瞬間,猛地踮起腳尖,雙手環住陸易的脖頸,閉上眼睛,用力地吻上了陸易的嘴唇。
這個吻,冰冷,僵硬,不帶任何感情,只有滿滿的算計和訣別。
她能感覺到陸易身體的瞬間僵硬,和他下意識想要推開她的動作,但她用眼神死死地制止了他。
顧西的腳步停住了。
時間,彷彿在這一刻被凍結。
江悠悠緩緩鬆開陸易,轉過身,迎上顧西的目光。
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眸,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,以及一種迅速碎裂開來的、深可見骨的痛苦。
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,嘴唇微微顫抖著,看著她和陸易,彷彿在看一個荒誕而殘忍的噩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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