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個字,【西】。
筆畫更多,更復雜。
每一筆,都像是在用生命書寫。
鮮血從破損的指甲處滲出,染紅了刻痕,也染紅了她蒼白的手指。
她不得不時常停下來,對抗著身體內部傳來的、一波強過一波的衰竭感。
刻到“西”字最後一橫時,一陣劇烈的咳嗽毫無預兆地襲來,她猛地弓起身子,咳得撕心裂肺,鮮紅的血沫噴濺在冰冷的床沿和剛剛刻好的字跡上,像是給這遺書蓋上了最殘酷的印章。
咳嗽過後,是短暫的虛脫。她癱軟在那裡,意識幾乎要離體而去。
不行……還不能放棄……
還有話……沒說完……
她想起那首未完成的《星空變奏曲》,想起他揹著她下山時的溫度,想起他撕掉機票時決絕的背影……一股莫名的力量又支撐著她,抬起了血跡斑斑的手指。
【對】、【不】、【起】。
這三個字,承載了她所有的愧疚和悔恨。
【還】、【有】……
她頓了頓,積攢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力氣,刻下了那兩個深埋在心底,卻從未有機會、也沒有資格說出口的字——
【謝】、【謝】。
謝謝你的出現。
謝謝你的音樂。
謝謝你那短暫卻真實的溫柔。
謝謝你的沉默和犧牲。
謝謝你……讓我知道,我的心,也曾真正地為一個人跳動過。
最後三個字,【星】、【空】、【曲】。
刻到“曲”字的最後一個鉤時,她的指尖己經徹底麻木,感覺不到疼痛,只有一種靈魂即將抽離的漂浮感。
監護儀的警報聲在她耳中變得遙遠而模糊,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。
她完成了。
【顧西,對不起,還有,謝謝你的星空曲。】
一行歪歪扭扭、深淺不一、染著暗紅色血漬的字跡,如同她支離破碎的生命和愛情,永遠地留在了這冰冷移植艙的角落。
她用盡最後一點意識,將那隻傷痕累累、鮮血淋漓的手,輕輕地、小心翼翼地,覆蓋在了那行刻字之上。彷彿想用自己最後的體溫,去溫暖這冰冷絕望的告別。
然後,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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