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氣,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按下了那個按鈕。
影片開始播放。
畫面晃動了一下,然後穩定下來。背景是在一個光線昏暗的房間裡,看佈置,像是醫院的病房,但比普通病房更……冰冷,更充滿未來感(後來他才知道,那是移植艙)。鏡頭似乎是被固定在一個略高於水平的位置,俯拍著。
然後,江悠悠的臉出現在了畫面裡。
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,幾乎與身後白色的枕頭融為一體。
嘴唇是淡淡的紫色,眼窩深陷,曾經靈動的眼眸此刻顯得很大,卻失去了焦距,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和……一種奇異的、瀕死前的平靜。
她戴著氧氣罩,每一次呼吸都顯得異常艱難,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。
顧西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這就是她最後的樣子……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,還要令人心碎。
影片裡沒有背景音樂,只有她微弱而艱難的呼吸聲,以及隱約的、醫療儀器執行的嗡鳴。
她看著鏡頭,或者說,看著鏡頭後面那個她預設的、未來會看到這段影片的人,嘴角極其緩慢地、費力地牽動了一下,似乎想擠出一個笑容,卻失敗了。
然後,她開口了。聲音透過氧氣罩傳來,微弱、沙啞、斷斷續續,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生命最後的力氣。
“顧……西……”
她叫了他的名字。聲音很輕,卻像重錘一樣砸在顧西的心上。
“當你……看到這個的時候……我應該……己經變成……天上的……某一顆星星了吧?”
她停頓了很久,似乎在積攢力氣,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,監護儀發出了輕微的警報聲。
“對不起……騙了你……那麼久。接近你……一開始……確實……是為了你的心臟……”
她坦白了。
用如此首白、如此虛弱的方式,承認了最初的陰謀。
“可是……後來的一切……都不是假的……”
她的眼中,湧上了淚水,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,浸溼了鬢角。
“那首《星空變奏曲》……其實……我偷偷……改了幾個音符……把它變成了……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曲子……”
“我哥……他做錯了……太多事。但請你……別恨他太久……他只是……太想讓我……活下去了……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,眼神開始渙散,彷彿隨時會熄滅的燭火。
“顧西……要好好活著……帶著我的那份……一起……”
最後一句,她幾乎是氣音,帶著無盡的眷戀和不捨,卻又充滿了某種釋然的祝福。
“好想……再聽你……彈一次琴啊……”
影片到這裡,畫面開始劇烈地晃動起來,像是她拿不穩錄製裝置,或者……是生命最後的掙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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