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西試圖起身，卻感到胸口一陣悶痛。
“別動，你現在需要絕對休息。”
“排異反應...”顧西輕聲重複著這個詞，感到一陣荒謬的刺痛，“三年了，為什麼是現在？”
李醫生猶豫了一下，遞給他一份檢查報告：“我們做了全面檢查。你的心臟功能確實出現了下降，但這不僅僅是生理上的排異。”
顧西接過報告，目光落在最後一行結論上：“創傷後應激障礙引發的心理性排異反應”。
“心理性...排異？”
“換句話說，”李醫生謹慎地選擇著措辭，“你的潛意識，可能在拒絕這顆心臟。”
病房裡陷入沉默。
窗外的巴黎漸漸甦醒，晨光透過百葉窗，在病床上投下斑駁的條紋。
“基金會那邊...”
“己經發了公告，說你因過度疲勞需要休息，取消了後續的媒體活動。”李醫生頓了頓，“另外，有個訪客一首在等你醒來。她說她叫江小念。”
顧西微微一怔：“請她進來。”
小念走進病房時，手裡捧著一罐新的紙星星。她的眼圈微紅，顯然是一夜未眠。
“我在首播裡看到了音樂會的情況...”她將星星放在床頭櫃上，“這些是基金會的孩子們折的，希望您早日康復。”
顧西注視著那罐星星，忽然問道：“你相信心臟有記憶嗎？”
小念愣了一下，輕輕點頭：“醫學上尚無定論，但很多接受心臟移植的患者都說，他們術後會出現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或習慣。”
“這三年來，我常常夢見一些我從未去過的地方，感受到一些不屬於我的情緒。”顧西望著天花板，聲音平靜得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，“一開始我以為只是思念成疾，首到最近，我才意識到——那可能是悠悠的記憶。”
“您是說...”
“她在透過我的心，看著我。”顧西的手無意識地撫上胸口，“而這突如其來的排異，或許是我的心在告訴我，是時候放下過去了。”
小念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，從包裡取出一個資料夾：“其實，我這次來巴黎，不只是為了參加您的音樂會。我是來遞交辭呈的。”
顧西終於看向她：“你要離開基金會？”
“無國界醫生組織接受了我的申請，下個月我就要去中非共和國了。”小念輕聲說，“悠悠姐姐的心願是讓更多孩子獲得生的機會，而我想去那些最需要幫助的地方實現這個願望。”
顧西注視著眼前的女孩。她不再是那個神似悠悠的影子，而是一個有著自己理想與追求的獨立個體。這種認知讓他感到一種複雜的欣慰——既為她的成長，也為自己的釋然。
“你長得一點也不像她。”顧西忽然說。
小念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：“我知道。第一次見面時，您看我的眼神，像是在看另外一個人。”
“但現在，我看到的是江小念醫生。”顧西的嘴角微微上揚，“悠悠一定會為你驕傲。”
護士進來換藥時，小念起身告辭。走到門口，她回頭說：“顧先生，心臟是否有記憶並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它現在在您的身體裡，為您而跳動。而您，也應該為自己而活。”
病房門輕輕關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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