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中旬，徐春華的回門宴，徐淮璋沒趕回來。葉靜姝一個人去的，送了一份中規中矩的添箱禮，一條被面，一對枕巾。回門宴結束的當天下午，徐春華就跟著丈夫隨軍去了。
幾日後的上午，葉靜姝正在辦公室整理繡樣，傳達室的同事來叫她接電話。
是惠彤打來的，聲音急急的：“靜姝，曉敏昨天進醫院了，生了！”
葉靜姝問：“大人孩子都好吧？”
“都好都好，我還要通知別的親戚。”惠彤也沒細說，“你要是方便，來醫院看看。”
葉靜姝應了，趁著午休，拎著一罐麥乳精，一兜水果，往醫院去。
病房裡擠滿了人。
連英、惠彤，還有幾個不認識的婦女，大概是惠彤的姐妹和孟家的親戚，圍在病床邊上，嘰嘰喳喳地說著話。
孟曉敏躺在床上，臉色蒼白得跟枕頭一個色，頭髮散亂地鋪在枕上，嘴唇乾裂起皮，沒什麼血色。
她身上蓋著薄被，腹部還微微隆著，沒有完全消下去。
一隻手擱在被子上，手背上扎著針，膠布貼著，吊瓶掛在床頭的架子上，藥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走。
“靜姝來了。”惠彤招呼她。
葉靜姝把麥乳精和水果放在床頭櫃上，走到床邊，低頭看孟曉敏：“曉敏，辛苦了。感覺怎麼樣？”
孟曉敏費力地睜了睜眼，嘴唇動了動：“還好。”那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，有氣無力的。
連英從旁邊湊過來，拉著葉靜姝的胳膊往窗邊的小床那邊走：“快來看看，三個孩子呢！這個是老三，男娃；這個是老西，女娃；這個是老五，也是男娃。”
她指著襁褓裡三個皺巴巴的小臉，喜氣洋洋的，“你說說，我們曉敏多有福氣，一下子三個！”
葉靜姝看了看那三個孩子，瘦瘦小小的，臉上還帶著胎脂，眼睛都沒睜開，擠在一張嬰兒床裡，像三隻剛出殼的小鳥。
她笑了笑：“是，真好，兒女雙全。”
可她剛才聽惠彤跟親戚聊天，說是先順產，生不出來又轉了剖宮產，折騰了一天一夜。
她首起身，看了看孟曉敏。
孟曉敏躺在床上，眼睛半閉著，聽著周圍的人說話，一聲不吭。
葉靜姝心裡忽然有點可憐她——兒多母苦，這話真是沒錯。
正想著，孩子哭了。一個哭，三個跟著哭，聲音細細的，像小貓叫。
一屋子女眷都動起來，惠彤和連英湊到嬰兒床前，一個抱一個哄。
“該餵奶了，”惠彤說，“曉敏，起來喂喂孩子。”
孟曉敏慢慢撐著手臂想坐起來，剛一動，眉頭就皺緊了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她咬著牙往上挪了挪，靠在床頭上，伸手去接孩子。那雙手沒什麼力氣，惠彤幫著把老西放到她懷裡，又幫她調整了一下姿勢。
葉靜姝看著她蒼白的臉、乾裂的嘴唇、手背上的針管，再看看她懷裡那個小小的、張著嘴找奶的孩子，心裡有點不是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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