參湯的香氣確實濃郁。
李玥跨進椒房殿正殿時，那股混合著人參、枸杞、紅棗的藥膳味撲面而來，甜膩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腥氣——不是食材的腥，是某種更陰冷的東西。
沈清鸞坐在主位，今日難得穿了正紅的宮裝，髮髻梳得一絲不苟，戴著九鳳銜珠冠，臉上敷了薄粉，唇點了硃紅，整個人看起來雍容華貴，卻也……刻意得有些僵硬。
太子李昀坐在她身側，五歲的小男孩穿著明黃的太子常服，正低頭玩著一個魯班鎖——那是李玥上月送他的生辰禮。聽到腳步聲，他抬起頭，看見李玥，眼睛一亮：“小姑姑！”
李玥對他笑了笑，目光卻落在桌上的那盅參湯上。湯盛在白玉盅裡，湯汁清亮，能看見底下沉著的參須和棗肉。玉盅旁擺著三隻小碗，碗是青瓷的，薄如蟬翼。
“公主來了。”沈清鸞站起身，臉上堆起笑容，“快坐。本宮今日親手燉了參湯，想著你日夜操勞，該補補身子。昀兒也念叨著想小姑姑了。”
李昀從椅子上爬下來，噔噔噔跑到李玥身邊，抓住她的手：“小姑姑，母后燉的湯可香了，昀兒己經喝了一碗！”
李玥低頭看他。小男孩臉頰紅潤，眼神清澈，呼吸平穩，肩頭的“氣”也是純淨的白色——小順子說過，李昀是少數在升維後沒有覺醒異能、但身體被本源之力輕微滋養過的普通人，能量場乾淨得像初雪。
至少暫時沒事。
“太子殿下真乖。”李玥摸摸他的頭，牽著他走到桌邊坐下，自己坐在沈清鸞對面，“有勞皇嫂費心。只是我年紀小，虛不受補，太醫叮囑過不宜用太猛的補藥。”
“這是溫補的方子，不礙事。”沈清鸞親手舀了一碗湯，推到李玥面前，笑容溫婉，“公主嚐嚐，若是喜歡，本宮以後常燉。”
玉碗裡的湯微微盪漾，熱氣升騰。
李玥沒有動。
她看著湯麵，紫色的瞳孔深處，能量視界開啟——這是她融合兌宮金銳之氣後獲得的能力之一，能看見物質表層的能量流動。此刻，在那層溫補的藥性能量之下，有一絲極其隱蔽的、暗紅色的能量線，像毒蛇一樣潛伏在湯汁深處。
鶴頂紅。
不，不是普通的鶴頂紅。普通的鶴頂紅是砒霜，能量顏色是死寂的灰。這絲暗紅裡，還摻雜著一點詭異的紫色——那是高維能量的汙染痕跡。
有人將微量晶船殘骸的毒素，融入了鶴頂紅裡。
中毒者不會立刻暴斃，而是會先表現出虛寒症狀，太醫會診斷成“體虛不受補”，開溫養方子。溫養方子裡的某些藥材，會與紫色毒素髮生反應，在體內緩慢生成一種新的化合物……一種能讓人在三個月後突然“心疾發作而亡”的東西。
殺人於無形，連最有經驗的仵作也查不出端倪。
若不是李玥有能量視界，若不是她見過晶船能量的顏色……今天這碗湯，她恐怕就真的喝了。
好手段。
不愧是“鏡子裡的母后”教出來的。
李玥抬起頭，看向沈清鸞。皇后臉上的笑容依舊完美，但眼底深處，有一絲極力掩飾的緊張，還有……期待。
她在期待我喝下去。
李玥心中冷笑，面上卻露出孩童的苦惱：“皇嫂，這湯聞著是香，可我早上貪嘴，吃了兩個冰鎮西瓜，這會兒肚子還脹著呢。太醫說，冰熱相沖最傷脾胃，要不……這湯先放著，我晚點再喝？”
沈清鸞的笑容淡了些：“湯涼了藥性就差了。公主若實在喝不下，少喝兩口也是好的。”
“那多浪費皇嫂的心意。”李玥轉頭看向殿外，“正好，我剛才來時遇見徐尚宮，她說天工院新研發了一款‘驗毒儀’，能檢測食物裡的有害物質，正想找地方試驗呢。不如把這湯送去測測？若是乾淨，我也喝得安心。”
沈清鸞的臉色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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