霧。
不是水汽凝結的霧，是更濃稠、更沉重的東西，像被稀釋的瀝青，又像凝固的黑暗。破曉號衝進霧層的瞬間，所有外部感測器同時發出尖銳的警報。觀測窗外的景象瞬間消失，只剩下一片翻滾的、毫無特徵的灰。
“可見度為零！能量探測被遮蔽97%！”導航員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，“艦體表面開始出現腐蝕現象——不是化學腐蝕，是……結構老化！”
李玥盯著主螢幕上瘋狂跳動的資料。金屬疲勞指數每秒鐘上升兩個百分點，能量管道輸出效率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，就連艾拉的機械臂連線處都開始滲出細密的鏽粉。
“強制熵增……”露娜臉色發白，“這個世界的物理法則在強制一切有序結構走向混亂和毀滅。我們待在這裡越久，老化速度越快。”
“能反向推導法則規律嗎？”李玥問。
“需要時間，但我們沒有時間。”艾拉看著機械臂上迅速蔓延的鏽跡，“按照當前老化速度，破曉號最多還能撐半個時辰。我們必須在艦體解體前離開，或者……找到這個現象的源頭。”
“降落。”李玥下令，“找一塊相對平坦的區域，立開。”
破曉號像一頭受傷的巨獸，在濃霧中艱難下潛。艦身與霧摩擦發出刺耳的、像砂紙打磨金屬的聲音。每一次震動，都伴隨著金屬疲勞的警報。
三分鐘後，艦體觸地。
不是平穩降落，是硬著陸。衝擊讓整個艦橋劇烈搖晃，控制檯上的晶體顯示器碎了兩塊。緊急照明瞬間亮起，將所有人臉上照出慘白的光影。
“護盾能量還剩13%，只能維持基本維生系統。”徐尚宮快速彙報，“外部環境檢測——大氣成分複雜，含高濃度惰性粒子，不建議長時間暴露。”
“準備防護服。”李玥己經走向艙門，“小蓮、艾拉、露娜跟我下去。徐姐姐，你帶人守住艦橋，如果情況不對，隨時準備啟動緊急躍遷。”
“殿下！”徐尚宮抓住她的手臂，“太危險了！至少讓——”
“我就是最危險的。”李玥打斷她，肩頭的金紫黑三色印記在昏暗光線下流轉著詭異的光澤，“別忘了，我現在有兩片‘抗格式化程式’碎片。如果這個世界真是門的誘餌，那我就是最好的誘餌。”
她拍了拍徐尚宮的手，然後按下艙門開啟鍵。
嘶——
厚重的合金艙門向兩側滑開，濃霧像有生命一樣湧了進來！冰冷的、帶著鐵鏽和腐木氣息的空氣瞬間充滿通道。霧接觸到皮膚，立刻傳來輕微的刺痛感——不是化學灼傷，是細胞層面的“衰老感”。
西人穿上特製的防護服——這是天工院用古蜀技術改良的“抗熵戰甲”，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紫色晶體塗層，能暫時抵抗熵增效應。但戰甲的能量指示燈己經開始閃爍，顯示塗層正在快速消耗。
“最多一個時辰。”露娜檢查著資料板，“然後我們就得裸奔了。”
“一個時辰夠了。”李玥率先踏入濃霧。
腳下的地面是某種暗紅色的、佈滿裂紋的岩石，岩石縫隙裡滲出粘稠的、暗綠色的液體。能見度不足三米，只能靠肩甲上的探照燈勉強照明。燈光在霧中形成一道道圓錐形的光柱，光柱邊緣，隱約可見巨大的齒輪殘骸——首徑超過十米的青銅齒輪斜插在地面，表面佈滿銅綠和鏽蝕的孔洞。
這裡確實是齒輪大陸的衍生世界，但比露娜描述的那個世界更加……死寂。
“沒有生命跡象。”艾拉的機械臂彈出生物探測針，讀數歸零，“連微生物都沒有。這個世界……己經死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前方霧中突然傳來聲音。
不是機械聲，不是風聲，是……童謠。
稚嫩的、清脆的童聲，用某種古老的語言哼唱著旋律簡單的歌謠。歌詞聽不懂，但調子莫名熟悉——小蓮渾身一震，那是她小時候孃親哄她睡覺時唱的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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