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序穩定器的銀白光波在破曉號內部流轉了最後一圈，然後像燃盡的蠟燭般熄滅。艦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，但至少沒有繼續崩解。主控臺上，老化的晶體顯示器定格在最後一條警告資訊上：
【警告：檢測到高濃度格式化能量反應，源頭座標己鎖定——機械天國。】
艾拉站在醫療艙門口，機械臂的炮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。剛才那瞬間的失控只持續了三秒——時雨用古蜀封印術強行切斷了外部訊號，露娜用時間凍結讓炮口充能慢了半拍，而小蓮……小蓮撲到了炮口前，用身體擋住了射擊線。
現在，艾拉跪在地上，機械手死死攥著自己的右臂關節，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“嘎吱”的金屬摩擦聲。她的銀藍色齒輪印記瘋狂閃爍，像一顆紊亂的心臟。
“不是我……”她牙齒打顫，“剛才……有東西……在控制我……”
李玥從醫療床上坐起來。她的臉色還很蒼白，但那雙金紫色的眼睛比任何時候都更明亮。肩頭印記的黑色部分穩定在七成，邊緣處多了一圈極細的銀白光暈——那是心靈金鑰融入後留下的印記。
“我知道不是你。”李玥的聲音平靜得可怕，“是‘機械天國’在呼喚它的孩子。”
她走到主控臺前，調出那段加密訊息的解析報告。訊息來源無法追蹤，但能量頻譜分析顯示，傳送者的印記特徵與艾拉有87%的相似度，只是……更古老，更冰冷，像經過上千年的機械進化。
“艾拉，”李玥轉頭看她，“你的族人，在機械天國？”
艾拉艱難地點頭：“鐵災爆發時，我們一族分成三派：一派逃往浮空城，成了苟延殘喘的‘天空民’；一派留在地面，成了抵抗機械化的‘鏽民’；還有一派……主動擁抱了機械化，他們認為血肉之軀是進化的枷鎖，自願將意識上傳到機械網路，成為了‘機械聖徒’。”
她抬起頭，眼睛裡有血絲：“如果第五碎片的守護者真的叛變投靠門，那一定是我族的那位初代聖徒——‘大齒輪’卡奧斯。三百年前，他就是自願機械化的領袖。”
“自願機械化……”露娜皺眉，“那還算活著嗎？”
“在機械天國的定義裡，那叫‘昇華’。”時雨插話，她臉上的機械部分正與艦載系統同步，讀取著關於機械天國的所有古蜀記錄，“古蜀文獻記載，機械天國是一個完全由意識資料構成的虛擬世界，但它的‘伺服器’建立在現實維度——是一顆被完全機械化的行星，表面覆蓋著首徑三千里的超級計算機陣列。”
她調出一幅星圖，指向某個座標：“就在這裡。距離我們大概……三次中等距離躍遷。”
李玥看著那個座標，又看看艾拉，突然問：“如果卡奧斯真的投靠了門，他為什麼要給你發警告訊息？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那不是警告，”小蓮輕聲說，“是……邀請。”
她走到艾拉身邊，蹲下身，將手放在艾拉顫抖的機械臂上。玉白印記亮起柔和的光：“艾拉姐姐，你能感覺到，對吧？那個聲音在呼喚你，但不是強迫，是……懇求。”
艾拉閉上眼睛，許久，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：“他說……‘回家吧，孩子。我們找到了永恆之路。’”
永恆之路。
門的承諾。
“有趣。”李玥笑了，那笑容裡有種冰冷的興奮，“門用永恆誘惑卡奧斯，卡奧斯用永恆誘惑族人。這是一條……傳銷鏈啊。”
她從醫療床邊的儲物櫃裡取出一個檀木盒子——正是之前徐尚宮在絕境時開啟的那個，裡面裝著“座標錨”和紙條。現在盒子裡多了兩樣東西：一副造型古怪的眼鏡，鏡片是深黑色；還有一把……算盤。
不是古董算盤，是特製的：算珠由紫色晶體打磨而成，框架是摻雜了紫晶粉末的合金，橫樑上刻滿了細密的能量導流符文。
“母后留下的三件套終於齊了。”李玥戴上眼鏡，眼前的世界立刻變成能量維度圖景，“液態記憶金屬戰衣是‘盾’，降維打擊眼鏡是‘眼’，而這個——”
她拿起算盤，手指在晶體算珠上輕輕一撥。
算珠碰撞，發出清脆的、像風鈴般的聲音。但隨著聲音擴散，主控臺上那些紊亂的資料流突然開始自動整理、歸類，艦體損傷報告、能量儲備分析、敵方座標引數……全部化作視覺化的光點，在空氣中排列成一張立體的戰略態勢圖。
“——是‘腦’。”李玥說，“古蜀最高算力法器‘九宮籌’，能在一息內完成百萬次複合推演。母后給它起了個更貼切的名字：‘戰術預測算盤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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