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：紫宸殿的最後一盞燈
貞觀二十一年的春天，紫宸殿的燈還亮著。李玥己經很老了，老到走不動路，老到端不穩碗，老到看不清奏摺上的字。她每天傍晚還是會拄著柺杖走到殿門口，端著油壺，踮起腳尖，往燈盞裡添油。手己經不抖了，不是不抖，是抖慣了，油倒進去穩穩的，一滴不漏。她放下油壺退後幾步，看著那盞燈。燈焰在春風中輕輕搖曳。娘，燈還亮著。她對著燈說。
小蓮從朝露花園走來。她也老了，頭髮全白了，背駝了，手裡還捧著那面小銅鏡。鏡面裡的光海還是亮的，那顆新光點己經長到房子大了，還在光海中心緩緩旋轉，金色的光灑在光海上，一明一暗。
“娘，門之樹又長高了。樹冠己經越過了宮牆，越過了朱雀大街，越過了長安城的城牆。銅鈴還在唱，唱了一整夜。”
李玥回過頭看著小蓮。她的眼睛花了，看不清她的臉，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。輪廓還在，她就放心了。
“小蓮，扶我進去。”
小蓮扶著李玥走進紫宸殿。御案上堆滿了奏摺，硃筆擱在硯臺上，筆尖的墨早就幹了。她己經很久沒有批奏摺了，不是不想批，是看不清。奏摺上的字像螞蟻，密密麻麻，她一個都認不出來。她把那面始終之鏡從袖中取出來，鏡面灰濛濛的。它也老了。
她把它放在御案上，對著它說：“娘，我老了。”
鏡面裡沒有回答。灰濛濛的，像蒙了一層灰。
第二節：朝露花園的最後一場雪
長安城在那年春天下了最後一場雪。雪不大，細細密密的，像鹽，像糖，像麵粉。朝露花園的花被雪覆蓋了，淡金色的花瓣頂著白雪，像一盞盞小小的燈。門之樹的枝條被雪壓彎了，銅鈴上掛滿了冰凌，風吹不動，響不了。小蓮蹲在樹下把那兩把刀劍從樹根旁拔了出來。一把是彎刀，一把是長劍。刀鞘上的銀質紋路己經磨平了，劍鞘上的絲線斷了幾根，散了。她把刀劍抱在懷裡，跪在雪地裡。徐姐姐，你的刀，你的劍，臣替你收著。
門之樹的銅鈴響了一聲。
第三節：光海的黃昏
光海下了那年最後一場光雨。光點從光海中心向邊緣飄散，一明一暗，像雪花，像螢火蟲，像眼淚。漣站在光海中心，那面小銅鏡還掛在原來的位置。鏡面裡映出門之樹，雪停了，冰凌化了，銅鈴又響了。
漣對著鏡面說：“小蓮，光海要滅了。那顆新光點，太老了，轉不動了，光也暗了。”鏡面裡沒有回答。光還在下。
那顆新光點己經長到房子大了，轉得很慢，從前一轉一個時辰，現在一天轉不了一圈。光也從金色變成銀白，從銀白變成灰白。
漣伸出手接住一個正在暗淡的光點，光點在她掌心跳了一下。來不及了，這隻跳一下，就滅了。
光海要滅了。第二次。
第西節：虛無中的等待
李玥在虛無中走了很久。始走在她前面，白髮白袍在虛無中飄著。小蓮跟在她身後，手裡舉著那面小銅鏡。銅鏡的光照亮了虛無，很弱，像快要燃盡的蠟燭，但它還亮著。
“小蓮，光海要滅了。”小蓮手中的銅鏡暗了一下。她知道，漣在光海中心，守著那顆新光點。它也老了。
始停下來回頭看著她們。“你們該回去了。銅燈還亮著，還要添油。”李玥搖頭，回不去了。路太遠了，走不動了。始伸出她的手，手中有兩顆新光點，很小，芝麻大，金色的。
“這是新光海的兩粒種子。帶回去，種在門之樹下。光海還會再亮的。”
李玥接過那兩粒種子，捧在手心，溫熱，像心跳。小蓮接過種子也捧在手心。始笑了，你們可以走了。門開了一道縫，光從門縫中湧出。
第五節：門之樹的新光
那兩粒種子種在門之樹的根旁。一粒李玥種的，一粒小蓮種的。泥土很軟，根鬚在土中伸展。清晨陽光照在泥土上，土裡冒出兩株新苗，很小，兩片葉子，嫩綠色的，葉脈裡流淌著金色的光。光海的新種子光海的新生。兩株新苗並排長著，一株是李玥的，一株是小蓮的。
銅鈴響了，朝露花園的花開了。新光海的第一縷光。
第六節：紫宸殿的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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