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：紫宸殿的冬夜
那是長安城三十年來最冷的一個冬天。紫宸殿的炭盆從早燒到晚，炭添了一筐又一筐，殿內的溫度卻始終提不起來。李玥批奏摺的手凍得發僵，硃筆在指尖打滑，字跡歪了一筆。她放下筆，把雙手攏在袖中，對著炭盆看火，火在跳，把她的臉映得忽明忽暗。
徐尚宮站在她身後，彎刀和劍掛在腰間。刀鞘上結了一層薄霜，是室內的水汽遇冷凝結的。她用袖子擦掉，霜又結上，反覆數次，索性不再管，讓彎刀在鞘中冰著，冷得久了就不會覺得更冷。
殿門被推開，冷風裹著雪粒湧進來。一個小太監跪在門檻外，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。李玥只聽到了幾個字——東宮，太子，吐血。
她站起來，炭盆被帶翻了，炭火滾了一地。徐尚宮衝過來扶住她。她沒有看那些炭火，只是站在那裡。片刻後，她開口了，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聽到兒子吐血訊息的母親。
“備轎。”
雪很大，從紫宸殿到東宮的路平時只要走一炷香，今晚走了足足大半個時辰。轎子在雪地裡打滑，轎伕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。李玥掀開轎簾，雪撲在臉上，她透過雪幕看到東宮的燈火，燭光在雪夜裡顯得格外昏黃，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。
她在雪中對著那盞燈說：“少恆，娘來了。”
第二節：東宮的燭火
季少恆躺在床榻上，臉色白得像宣紙。錦被上有一攤暗紅色的血漬，太醫正在給他扎針，銀針刺入穴位，針尾輕輕顫動。他閉著眼睛，眉頭緊鎖，像在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噩夢。
李玥走進內室，太醫和宮女們跪了一地。她沒有看他們，徑首走到床榻邊。在季少恆身邊坐下，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，滾燙的，像炭盆裡燒紅的炭。她把手放在他額頭上，就這樣放著，不鬆開。
“少恆，娘來了。”
季少恆的眼睛動了一下，沒有睜開。嘴唇翕動著，像在說什麼。李玥俯下身，把耳朵貼在他嘴邊。他的聲音很輕，比雪落的聲音還輕。
“娘……有人要害我……有人……”
李玥首起身，看著他的臉，瘦了，顴骨凸出來，眼窩凹下去。她上次見他還是中秋，那時他還在御花園陪她賞月，氣色尚好，人也很精神。短短三個月，人就瘦脫了相。
“誰？”她問。
季少恆沒有回答。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，嘴唇在發抖，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，想說說不出。
太醫跪在一旁，額頭貼著地面。陛下，太子殿下的病不是風寒，不是癆症，不是任何己知的病症。脈象時有時無，時快時慢，像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遊走，又像有什麼東西在蠶食他的生命。
“查不出病因？”李玥沒有回頭。
太醫的額頭在地上磕了三下。
李玥沉默，把季少恆的手握在掌中。他的手很涼，比紫宸殿門檻上的霜還涼。她把他的手貼在胸口，用體溫捂了捂，還是涼。
她對太醫說：“傳白夜。讓他從真理之塔回來，立刻。”
第三節：雪夜疾馳
白夜是在丑時接到訊息的。真理之塔的通訊器突然亮起，徐尚宮的聲音從裡面傳來，很急，像風吹過窄巷。“太子病危，陛下讓你立刻回長安。”
白夜沒有問為什麼，披上外袍就出了門。露娜在走廊盡頭攔住他，青銅印記在夜色中微微發光。“我跟你去。”“不用。”他從牆上取下那把從不離身的銅尺，“你留下，看好真理之塔。萬界的能量波動最近不太尋常。”
露娜還想說什麼，白夜己經走進了傳送陣。光芒吞沒了他，露娜站在走廊盡頭，看著那道光漸漸消失。冷風從傳送陣的餘波中湧出，把她額前的頭髮吹到臉上。
她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說了一句：“保重。”
白夜落在紫宸殿門前時，雪還在下。徐尚宮撐著傘在門口等他，傘面上積了厚厚一層雪。他跟著她走進東宮，一路上沒有說一句話，靴子踩在雪地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雪太大了，把所有聲音都吞掉了，連腳步聲都顯得遙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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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火的中鏡：節八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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