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：龜茲的清晨
慕月醒來的時候，阿依古麗己經不在床榻上了。被褥還有餘溫，枕頭上落著一根鷹羽，深褐色的，尖端有一點白，和他箭壺上繫著的那根一模一樣。他攥著那根羽毛走到窗前，天剛矇矇亮，城牆上有一個人影，騎著白馬，金雕蹲在肩上。她在看他。
慕月推開窗。清晨的風湧進來，帶著沙子和露水的氣味。城牆上的那個人影揮了揮手，他沒有回應，只是把那根鷹羽舉到窗前。晨光穿透羽毛，在地上投下一小片褐色的影子。
阿依古麗笑了笑，策馬沿著城牆跑了一圈。馬蹄聲在清晨的龜茲王城中迴盪，驚醒了一些早起的百姓。他們推開窗，看到一匹白馬馱著一個胡服少女在城下飛馳，以為是在做夢。
慕月靠窗看了很久。他看不太清她的臉——太遠了，左眼再好也看不清城牆下的人的臉。但他不需要看清，她的背影他認得。從第一眼就認得。
第二節：金雕的信使
金雕每天都會從龜茲飛回烏古斯部落，又從烏古斯部落飛回龜茲。爪子上綁著竹筒，竹筒裡裝著信。信很短，有時只有一句話，有時只有一個字，有時什麼都沒有，只有一根羽毛。阿依古麗拔自己金雕的尾羽，慕月拔自己箭壺上繫著的那根，兩片羽毛並排放在竹筒裡。
金雕飛七天七夜，橫穿沙漠、戈壁、草原，爪子磨破了，羽毛被風沙吹得打結。但它從不延誤，從不錯投，從不丟失。它知道哪封信是給誰的，哪根羽毛是誰拔的，哪個人在等。
白夜研究過這隻金雕。它的體內有一種能量波動，和萬界的連線網路同頻。它不是普通的鷹，是被人用古蜀秘術改造過的信使。也許是阿依古麗的祖先，三百年前的那個阿依古麗，把它留給後人的。一隻永遠不會老、永遠不會累、永遠不會迷路的信使。
白夜問阿依古麗：“它叫什麼名字？”
阿依古麗摸了摸金雕的頭。“她沒有名字。她的主人叫阿依古麗。”
第三節：長安的請柬
那封請柬送到龜茲時，己經是盛夏了。請柬是燙金的，封口處蓋著太子的私印。慕月拆開請柬，裡面寫著：“長安城中秋賞月，特邀龜茲王子慕月赴宴。”落款是季少恆。
阿依古麗把那封請柬拿過去看了看，信紙很厚，字跡工整，語氣客氣，像太子與藩王之間的正常往來。她把請柬還給慕月。“你去嗎？”她問。
慕月看著請柬上那個“月”字。賞月，長安的月亮和龜茲的月亮一樣圓，但他從沒在長安過過中秋。小時候，每年中秋他都在龜茲王宮的城牆上，和祖母一起看月亮。祖母指著月亮說：“慕月，那是長安的月亮。”他不信，長安那麼遠，月亮怎麼可能是同一個。現在他信了。不只是一個，萬界、鏡界、無何有世界，都是同一個月亮。
“去。”他把請柬摺好放進懷裡。“帶你去。”
阿依古麗摸了摸金雕的頭。“它也去。”
慕月看了一眼金雕，它正在啄自己的羽毛，對外面的世界沒有任何興趣，不想去長安。但它的主人去，它就去。
第西節：阿依古麗的擔憂
出發前一夜，阿依古麗失眠了。她躺在榻上，睜著眼盯著帳頂。金雕蹲在帳杆上，眼睛半閉半睜。
“你在擔心什麼？”慕月問她。
阿依古麗翻了個身背對著他。“長安有很多人。很多規矩，很多眼睛，很多嘴。我怕我做不好，會給你丟人。”
慕月把手搭在她肩上。“你不用做任何人。你是阿依古麗，烏古斯部落的首領，金雕的主人，會射箭、會騎馬、會唱草原的歌。這就夠了。”
阿依古麗沉默了很久。“你的母妃會去嗎？”
慕月的手僵住了。沈清歌，沈家的繡樓，那方帶血的繡帕，太子妃的鳳冠。她的母親，他多久沒見了——從她離開東宮的那天起，他再沒見過她。
“會。”他說。“她是太子妃。”
阿依古麗握住他的手。“那我會和她好好相處。”他嘆了口氣，把臉埋進她髮間，聞到了青草和沙子的味道。
第五屆：沈家的繡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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昏黃的城安長：節九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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