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：草原來的信
那封信是金雕送來的。烏古斯部落的金雕，翅膀張開比人還長，爪子上綁著一隻竹筒，筒口用蠟封著，蠟上印著鷹紋。金雕落在紫宸殿的殿脊上，爪子抓住屋角的銅鈴，鈴鐺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徐尚宮拔出彎刀擋在李玥身前。金雕歪著頭看她，琥珀色的眼珠裡映出刀光。它不怕刀，比這更亮的光在草原上見過，弓箭、刀刃、閃電，它都不怕。徐尚宮握刀的手鬆了半分，沒有收起刀，但刀尖低了下去。
李玥從殿內走出來，伸手去解竹筒。金雕低頭啄了一下她的袖口，沒有用力，只是叼住布料拽了拽。她笑了，從竹筒中取出一封信。羊皮紙，邊緣燒焦了，像是從火中搶出來的。
信是阿依古麗寫的。字跡潦草，有幾處被血浸過，字跡模糊。她認出其中幾個字——“慕月”“弓”“弦”“斷”。她把信從頭讀到尾，手開始發抖。
徐尚宮扶住她。“陛下？”
李玥把信遞給她。徐尚宮看了幾行，臉色也變了。慕月出事了。不是病，不是傷，是弓——阿依古麗送的那把柘木弓，弓弦繃斷時彈回來，抽在慕月右眼上。他的眼睛看不到了。
李玥閉上眼睛。“傳太醫。備馬。去龜茲。”
第二節：龜茲的黃昏
慕月躺在王宮的榻上，右眼蒙著白布，布上滲出血跡。公主坐在榻邊，白髮在黃昏的光裡顯得更白了。她己經很老了，老到看不清兒子的臉，但她知道他在疼。他握著她的手，握得很緊。
“慕月，太醫說你的眼睛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看不到了。”
阿依古麗送的那把弓還掛在牆上，弓弦斷了，兩截斷絃垂下來，像兩根枯萎的藤蔓。慕月每天都會對著那把弓看很久。右眼看不到了，左眼還能看到。
小蓮從長安趕來，穿過萬界之門，穿過光海，穿過朝露花園。她走進王宮時，天己經黑了。慕月還醒著，左眼望著窗外的月亮，月亮很圓，很亮。他的右眼再也看不到月亮了。
小蓮走到榻邊。她沒有說話，只是把銅鏡放在慕月手邊。慕月的手指觸到冰涼的鏡框，他握住了它。
“小蓮，弓弦斷了。我以後還能射箭嗎？”慕月的聲音很輕，輕到幾乎被窗外的風聲蓋過。
“能。”
“用一隻眼睛？”
“用一隻眼睛。草原上的人，用一隻眼睛也能看到獵物。用另一隻眼睛看心。”
慕月把那面銅鏡舉起來，鏡面裡映出他的臉——右眼蒙著白布，左眼通紅。他看到自己，嘆了口氣。“我長什麼樣？”
“很好看。”小蓮說。
慕月笑了，太多年沒有人說他好看了。
第三節：斷裂的弓弦
白夜蹲在那把弓前仔細檢視。弓弦不是自然繃斷的，斷口處有被刀割過的痕跡。細密的劃痕，是有人先用刀在弦上割了一個小口，慕月拉弓時，弦在小口處斷裂，彈回來抽在眼睛上。不是意外，是謀殺。
弓是阿依古麗送的，但沒有證據證明刀痕是她割的。弓在慕月手裡放了一整個冬天，從烏古斯部落送到龜茲王城，路上經過了很多人的手。誰都有機會割那一刀。
慕月的左眼閉上了。“誰想殺我？”
白夜沒有回答。因為他不知道答案，動機不明，兇手不明，連那把弓是在哪裡被割的都不確定。也許是烏古斯部落，也許是龜茲王城，也許是長安。那把弓經過的地方太多，經過的人太多，時間太久。
“我會查出來的。”白夜站起來，把那把弓收進布袋裡，帶回去交給艾拉，她的機械眼能檢測出刀痕的年代、使用的刀具、施加的壓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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