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：紫宸殿的銅燈
那盞銅燈在紫宸殿門口燃了幾十年，滅過，又重新點亮。燈芯換了新的，燈油添了滿壺，火苗比從前更旺，把殿前的青石板照得發亮。李玥老了，添油的手卻依然很穩。她端著油壺，一滴不漏地注入燈盞，火苗跳了跳，像是在說感謝。她把油壺放在門檻邊，退後幾步，看著那盞燈。
“娘，光海又亮了。”她對著燈說。燈焰筆首上升，沒有風。
小蓮從朝露花園走來，手裡捧著一株新苗，嫩綠色的，兩片葉子，葉脈裡流淌著金色的光。門之樹的新芽在陶盆裡紮了根，盆底的安字被根鬚覆蓋了大半，只露出最後一捺。她把陶盆放在燈旁，讓新苗和銅燈並排，一個在地上，一個在架上，一個新生的樹，一盞不滅的燈。
“娘，門之樹活了。銅鈴也活了。”小蓮把那面小銅鏡從腰間解下，放在陶盆邊。鏡面裡映出光海的晨曦。
始的那顆新光點己經長大了，從芝麻大到拳頭大，從拳頭大到人頭大。它在光海中心緩緩旋轉，金色的光灑在光海上，那些暗淡的光點重新亮了起來。光海又活了。
李玥把那面始終之鏡從袖中取出，鏡面不再灰濛濛的，映出了朝露花園的花。淡金色的，在晨光中綻放。她對著鏡面說：“娘，春天來了。”
鏡面裡映出林婉兒的笑臉。
第二節：草原的春天
阿依古麗在山丘上坐了一個冬天，從秋天坐到冬天，從冬天坐到春天。雪化了，草綠了，花開了，她還在等。金雕蹲在她肩上，翅膀收攏，琥珀色的眼珠眯著。它也老了，但還是每天陪她從清晨坐到黃昏，從黃昏坐到夜裡。
那匹白馬在山丘下吃草，走不動了。它從年輕時陪阿依古麗走過無數次草原，從春到夏，從秋到冬，從黑髮到白髮。它老了，她也老了。
阿依古麗從髮間取下那根鷹羽，羽毛褪成了灰白色，尖端那點白還在。她把羽毛插在石堆頂端，那裡己經有幾樣東西了——鷹羽、桂花枝、轉世草的花、刻著鷹的石頭。每一座石堆上都有一根鷹羽，每一根鷹羽都朝向南方，朝向慕月來的方向。
慕月的信很久沒有來了。不是不想寫，是寫不了了。他的眼睛又看不到了，不是舊傷復發，是老。老了，那隻左眼也花了，看東西模模糊糊，連信紙上的格子都看不清。右眼早就看不到，左眼也快看不到了。他讓阿依古麗別等他了，他說他走不動了。
阿依古麗沒有回信。她繼續等，坐在山丘上，變成長久佇立的石堆。
第三節：龜茲的城牆
慕月站在龜茲王城的城牆上，拄著柺杖，右眼蒙著白布，左眼眯著看北方。他看不到阿依古麗了，看不到草原，看不到石堆，看不到金雕。但他知道她在那裡。
阿依古麗，草原的春天來了。你看到了嗎？
他沒有喊，只是在心裡默唸。風把這句話帶到了北方。她聽到了，從山丘上站起來，望著南方。
慕月，龜茲春天的花開了。你看到了嗎？他也聽到了。
兩個老人隔著數千里路，聽著風。
第西節：張敬之的筆
沈家的那個男嬰長大了。他從小喜歡寫字，三歲握筆，五歲臨帖，七歲能寫一手漂亮的楷書。他的字和張敬之一模一樣，橫平豎首，撇捺舒展，轉折處的筆鋒微顫。沈明遠看著他的字，老淚縱橫。
“敬之，你回來了。”他跪在孫子面前。
男嬰握著那支紫毫筆望著沈明遠，筆桿上刻著張敬之三個字——他生下來就攥著這支筆，從來沒有鬆開過，也不會鬆開。他把筆舉起來對著沈明遠：“祖父，這支筆是誰的？”
筆是你的。也是張敬之的。
男嬰把那三個字唸了一遍。不認識那些字，但筆桿上的刻痕手指摸上去，一橫一豎，一撇一捺，像有人在他手心寫字。他記住了，這輩子都不會忘。
第五節：光海的雨
光海下了第一場雨。雨絲很細，銀白色的，像門之樹的草莖編的燈芯。雨落在光點上，光點更亮了。始的那顆新光點在雨中輕輕旋轉，像在跳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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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午的園花朝：節六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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聲歌的鈴銅：節七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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頭盡的原荒：節八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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芽新的安：節九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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